第二日,御史中丞郑岑亲自来审谢家。
狱卒在牢外摆下桌案。
他先将一份口供递给父亲。
「谢阁老,只要四姑娘画押,承认受靖王余党蛊惑,偷印藏信,本官可以替其余人向陛下求情。」
母亲急声道:「能免死吗?」
郑岑笑了。
「谢夫人,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官能递一句话,已是看在闻徽姑娘的面子上。」
阿姐语气微颤:「郑大人还记得我救过令堂?」
「自然。」
「姑娘这样的人才,若因一个瞎子受牵连,实在可惜。」
纸张递到我面前。
郑岑身上也有苏合香。
比反书上的味道更重。
我问:「郑大人常进中书省?」
他的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本官问你谋逆之事,你打听本官的行踪做什么?」
「随口问问。」
我伸手摸向口供。
父亲以为我肯认,立刻将印泥推过来。
「微明,按下去。」
我摸过纸边,在右下角停住。
这里有一道极浅的回纹。
和反书上的纸一样。
我收回手。
「不按。」
母亲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耳中嗡鸣起来。
「全家人的命,都比不上你一点委屈?」
兄长扣住我的肩,将我往桌案前压。
「微明,先画押。等谢家脱困,我会想办法救你。」
「你拿什么救?」
我问得平静。
「拿已经被收走的兵符,还是拿陛下被你打伤的传旨官?」
他的手骤然收紧。
郑岑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看来四姑娘不愿给家人活路。」
他把口供收回去。
「那便一起等旨吧。」
脚步渐远后,父亲一脚踹在我膝弯。
我跌跪在地,额头撞上桌角。
温热的血沿着眉骨流下来。
「孽障!」
「谢家若因你断了香火,我死后也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我摸去血迹,忽然想起前世。
萧承砚三岁那年发高热,先帝怕染病,不许太医进殿。
我抱着他在宫门外跪了一夜,额头也磕在石阶上。
天亮时,裴雁回抄起烛台砸开殿门。
她骂先帝若敢让她儿子死,她就烧了整座昭阳宫。
我背着孩子冲进去,把刀架在太医脖子上。
那一夜之后,宫里都说我们两个疯妇一条命。
其实他们说少了。
我们有三条命。
还有怀里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崽子。
如今,小崽子做了皇帝。
大概真把我忘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