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们一直在警局待到天亮。
五年前的旧案不能只凭一场争吵立刻定论。
警方分别做了笔录,暂存了两人的手机和电脑,又对我提交的材料进行封存。
裴临川出来时,天边刚泛起白。
他在台阶下追上我,一把抓住我的手。
“三年前那场相遇,也是你安排的?”
我回头看他。
他眼底布满血丝,仍旧固执地想从我脸上找到否定。
“是。”
“书店、那本书、你落在我车上的耳环,都是?”
“都是。”
“你爱吃的东西、你怕雷、你胃疼时给我煮的粥呢?”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
“山药粥是我姐姐教我的。”
裴临川的手僵在半空。
他仿佛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每次给我煮粥,想的都是她?”
“不然你以为是谁?”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的喜欢我?”
晨风吹过警局门口,带着很重的凉意。
我沉默了很久。
“有过。”
裴临川眼里骤然亮起一线微弱的光。
“可每当我想要相信你的时候,我都会记起姐姐也曾经这样相信过你。”
“她站在天台边的时候,一定也在等你伸手。”
“你伸了,却又松开了。”
那点光彻底熄灭。
裴临川低下头,肩膀第一次在我面前垮了下去。
“我当时只有二十岁。我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霍燃一直在旁边说,只要她活着,我们的一辈子就毁了……”
“所以你就毁掉她的一辈子。”
“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掉下去以后,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提醒。
“你删录音,找人作伪证,放出剪辑视频,让全校都以为是她纠缠你。”
“裴临川,年少无知只能解释一瞬间的恐惧,解释不了你随后五年的沉默。”
他像是被“五年”两个字刺中,踉跄着后退半步。
“我去过她的葬礼。”
“我知道。”
那天他戴着帽子,站在人群最后,将一束白花放在墙角便匆匆离开。
十七岁的我隔着雨幕看见他,还曾天真地以为,他至少有一点愧疚。
后来我才知道,葬礼结束的当天晚上,他便和霍燃商量怎样删掉最后一份群聊备份。
有些人的眼泪不是悔过,只是害怕自己付出代价。
他再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