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一天,霍燃来找我。

他没有带花,把一只银色打火机吊坠放在桌上。

“五年前偷拍视频里,我戴的就是这个。”

“我知道。”

霍燃抬眼看我:“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天你替我处理烫伤,说裴临川认为我永远赢不了他,也是为了激我?”

“是。”

“你靠近我,让我以为你会选我,也是?”

“也是。”

霍燃眼里的最后一点希望熄灭了。

到了此刻,他们还执着于从我的痛苦里找一点爱,仿佛我爱过,他们的错就会变轻。

“霍燃,我给路边受伤的流浪猫也买过药。”

“那不是爱,只是我没有你们那么狠。”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已经向警方全部交代了。”

“嗯。”

“裴家的人找过我,想让我把责任都推给裴临川。我没答应。”

“那是你的事。”

“听晚。”

霍燃的声音忽然哑了,“如果五年前,我没有说那句话……”

“没有如果。”

他攥紧手指,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在我面前重重跪下。

膝盖撞上地面的声音很响。

“对不起。”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对姐姐说这三个字。

“我那时只想赢。我觉得她哭一场、闹一场,过几天也就忘了。我没想过她会掉下去,更没想过裴临川真的会松手。”

“后来我每天都能梦见她。”

“可我不敢承认。我一旦承认,这辈子就完了。”

我问他:“既然害怕,为什么还留着原视频?”

霍燃沉默了很久。

“最开始是觉得刺激。后来裴家把大部分痕迹都清掉了,我怕有一天他们翻脸,把所有责任推给我,所以留着防身。”

“每年九月十七日打开,也是为了防身?”

他嘴唇动了动。

“我想确认它还在。”

“也想看看她。”

“有一年我喝醉了,对着视频跟她说过对不起。可第二天醒来,我又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就算承认也换不回什么。”

我忽然觉得很荒谬。

姐姐临死前求他们说出真相,他们怕毁掉自己的人生。

姐姐死后,他把记录她死亡的视频当作护身符,一面借它防备裴临川,一面又靠着几句无人听见的道歉感动自己。

他们口中的愧疚,从来没有让他们主动承担过一次代价。

直到我把刀架在真相上,他们才终于想起,姐姐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平静地听完。

“你们害怕自己的一辈子被毁掉,所以选择毁掉她的一辈子。”

“霍燃,你做的不是一道可以改正的错题。”

“你交出证据,是你应该做的。你认罪,是为了偿还你欠姐姐的。”

我指了指窗外。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所以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替她原谅你。”

霍燃跪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有扶他。

离开前,我将那枚吊坠交给了陈警官。

吊坠背面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与当年现场照片中落在天台上的银色碎屑成分一致。

这一次,他们留在姐姐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替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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