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那天,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护士问有没有家属陪同,我把朋友的号码留作紧急联系人。
她在外地出差,凌晨赶了最早一班飞机回来,还是没能赶上我进手术室。
换上病号服时,我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仍旧平坦,什么也看不出来。
医生又一次向我确认意愿。
我闭上眼,点了头。
麻醉推进血管前,我想起姐姐出事后的第一个冬天。
那时母亲不敢进她的房间,父亲整夜坐在阳台抽烟。
只有我每天照常替她擦桌子、给窗台的栀子花浇水,仿佛只要屋里一切不变,她就还会背着书包推门回来。
后来花还是枯了。
我也终于明白,有些离开不是等得够久就能等回来的。
出院时,外面下着小雨。
裴临川站在医院对面的树下,浑身已经湿透。
他没有过来拦我,只隔着一条街看着我。
我上车以后,他才发来一条消息。
【对不起。】
【孩子的事,对不起。林栀的事,也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只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一句对不起太轻了。
轻得接不住姐姐从教学楼坠下的身体,也接不住一个还没来得及来到世上的孩子。
警方再次找我补充笔录时,案件已经取得重大进展。
裴家司机承认当年作伪证,学校原副校长也交代收款后要求学生统一说辞。
结合现场物证、原始视频、证人证言以及两人当晚在电话中的陈述,姐姐的死亡不再被简单认定为自杀。
裴临川和霍燃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消息公布那天,裴家撤回了所有试图压下舆论的声明。
霍家则派人送来一份巨额补偿协议,被我当场退了回去。
裴临川的母亲也来见过我。
她没有道歉,只说裴临川还年轻,一旦留下案底,一辈子就毁了。
她愿意给我和母亲一笔足够余生无忧的钱,希望我能向警方说明,当晚的录音只是两人争执时的夸张之词。
我把五年前姐姐躺在教学楼下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林栀死的时候也很年轻。”
“你们毁掉她一辈子时,怎么没有人问一句,她以后该怎么办?”
裴母盯着照片,终于说不出话。
母亲问我:“为什么不要?”
我说:“因为姐姐不是一笔可以谈价钱的损失。”
我们不要他们用钱买安心。
我们只要真相写进她的名字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