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推开门的时候,我正靠在那件旧外套上。

我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但我看见他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栗子的热气把塑料袋内壁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温言。"

他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

他走了几步,绕过客厅的茶几。

然后他停下来了。

那袋栗子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板上。

"啪。"

栗子滚了一地。

他蹲下来。

手伸到我的鼻子下面。

那只手在发抖。

"温言。"

他拍了拍我的脸。

"温言,你醒醒。"

我还是没有动。

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

我的脑袋歪向一边,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心跳很快。

"我回来了,你看看我。"

他声音变了调。

"我带栗子了,巷口那家的,热的。"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

温的。

我闻到他身上有海风的味道。

还有余温心用的那款香水。

很淡。

可我还是闻见了。

余温心站在门口。

怀里还抱着孩子。

孩子在她肩上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余温心看了我一眼。

"阿烈,她……怎么了?"

沈烈没有回答。

他把我抱到床上。

用被子把我裹起来。

然后他摸出手机打电话。

他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喂,120吗?"

"我老婆……"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我老婆没气了。"

余温心走过来,把孩子放在沙发上。

"阿烈,你别急,医生很快就来。"

沈烈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温言,你再坚持一下。"

"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他的额头抵在我的手指上。

肩膀在抖。

余温心站在他身后。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阿烈,你喝口水。"

"我不喝。"

"你别这样,你吓到孩子了。"

沈烈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她死了。"

"我知道。"

"她死在家里了。"

"我知道,你别说了。"

余温心的声音很平静。

沈烈看着她。

"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阿烈,这不是你的错。"

"她打了那么多电话。"

沈烈的手攥紧了床单。

"她说了胃疼,说了灯坏了,说了没有水。"

"我全都没信。"

余温心蹲下来,把手搭在他肩上。

"你也不知道会这样。谁也不知道。"

沈烈没有躲开。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

救护车来得很快。

穿蓝色制服的人把我抬上了担架。

沈烈跟着上了车。

余温心没有去。

她抱着孩子站在楼门口。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说:"阿烈,处理完了给我打电话。"

车子启动了。

沈烈坐在我旁边。

我的脸被氧气面罩盖住了。

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可他还是固执地握着我的手。

医生看了他一眼。

"先生,请节哀。"

"她还有心跳。"

"已经没有了。"

"再试试。"

"先生……"

"再试试。"

沈烈的声音很轻。

"她怕冷,你们别把她一个人放那儿。"

医生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

我从担架上坐起来。

没有人看见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还在那儿躺着。

脸上没有血色。

嘴唇是青的。

沈烈握着的,是另一只手。

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毫无反应。

我明白了。

我死了。

可我还在这儿。

车子到了医院。

沈烈跟着担架进了抢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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