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走进来。

绕过客厅。

走到卧室门口。

推拉门还拉着。

那天他走的时候拉上的。

后来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拉开那扇门。

飘窗上放着一只毛绒兔。

兔子的耳朵被攥得皱巴巴的。

小床上整整齐齐。

被子里空空的。

沈烈走过去。

拿起那只兔子。

翻过来。

兔子的背面沾着一块干掉的痕迹。

像是眼泪。

又像是鼻涕。

沈烈把兔子攥在手里。

"她一直抱着这个。"

余温心站在卧室门口。

"阿烈,别看了。"

"她怕黑。"

沈烈忽然说。

"她跟我说她怕黑。"

"你没信。"

"我没信。"

"那你现在信了?"

"信了。"

沈烈转过身来。

眼眶又红了。

"我现在信了。"

余温心走过来。

伸手想抱他。

"阿烈,别哭了。"

沈烈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

余温心的手僵在半空。

"沈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嫌弃我?"

"没有。"

"那你躲什么?"

沈烈抬起头。

看着她。

"心心,你当时为什么非要去海边?"

"什么意思?"

"我们本来没打算去的。"

"温言在家待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选那个时候去?"

余温心的眼神变了。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

"你怀疑我?"

"我没有。"

"你分明就是在怀疑我。"

余温心的声音高了。

"你以为是我故意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等死的?"

沈烈没有回答。

"沈烈,你摸着良心说。"

"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你为了一个傻子,现在来质问我?"

"她不是你叫的傻子。"

"她就傻子,我就叫了怎么了?"

余温心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孩子在外面听见声音,哭了起来。

保姆赶紧拍着孩子哄。

余温心喘着气。

"沈烈,你说话。"

沈烈看着地上的碎片。

"你别吓到孩子。"

"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话题。"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

沈烈抱着兔子坐下来。

坐在飘窗上。

就是前几天我坐过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兔子的耳朵。

"她走了。"

"我知道。"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见到了。在医院。"

"那是她死了以后。"

"沈烈,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余温心的语气软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有孩子。"

"那个孩子……"

沈烈的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余温心的脸白了。

"孩子怎么了?"

"没什么。"

"你把话说完。"

"我说没什么。"

沈烈站起来。

把兔子放回小床上。

"你带着孩子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想一个人待着?"

"嗯。"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沈烈没有回答。

余温心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坐在飘窗的另一边。

沈烈看不见我。

"温言。"

他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听不见。"

他对着空气说。

"但我还是想说。"

"对不起。"

"那几天我不该不接你电话。"

"不该说你烦。"

"不该让你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很会照顾自己。"

"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天在医院,医生说你脑子坏了。"

"我其实松了一口气。"

"我想,这样你就不用记得那些事了。"

"不用记得绑匪。"

"不用记得刀。"

"不用记得我选了她。"

"我以为这样你就能重新开始。"

"是我错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

"你最后那几天,是不是很怕?"

我坐在他旁边。

"还好。"

我说。

"一开始是有点怕。"

"后来不饿了,就不怕了。"

"只是有点想见你。"

他当然听不见。

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打了个喷嚏。

"有风。"

他说。

他站起来去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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