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很白。
他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一个护士路过,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没有接。
手机响了。
是余温心。
他接起来。
"阿烈,怎么样了?"
"还在救。"
"还在救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已经不行了。我让他们继续抢救。"
余温心沉默了几秒。
"阿烈,你听我说。"
"嗯。"
"抢救有意义吗?"
"有。"
"什么意义?"
"她还没醒。"
"她已经走了,你冷静一点。"
沈烈的呼吸变重了。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有多怕。"
"阿烈,你又开始自责了。"
"不是自责。"
沈烈站起来,声音忽然拔高。
"她打了十一个电话。十一个。"
"我全都挂了。"
"她说了冰箱不凉了,说了没水了,说了胃疼。"
"我以为她在闹。"
余温心的声音依然平稳。
"她也确实是经常闹。"
"这次不是闹。"
"你怎么知道不是?"
"她死了。"
沈烈重复了一遍。
"她死了,余温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叫我全名?"
"温言躺在抢救室里,你问我为什么叫你全名?"
"我只是觉得你太激动了。"
"我不该激动吗?"
沈烈把手机攥得很紧。
"她是我老婆。"
"她是你老婆,可她脑子坏了。"
"她脑子坏了也是我老婆。"
余温心的语调变了。
"沈烈,你讲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
"你为了一个傻子凶我?"
"她不是傻子。"
"她三岁智商,不是傻子是什么?"
沈烈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玻璃裂开了一道缝。
"我忘了。"
"忘了什么?"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余温心没有说话。
沈烈靠回墙上。
"她以前会做饭,会记住我所有的习惯。"
"她会把烟灰缸洗干净放在茶几左上角。"
"会在我回家之前把拖鞋摆正。"
"她不怕黑,不怕一个人待着。"
"她什么都不怕。"
"后来她怕了。"
"是我让她怕的。"
余温心说:"阿烈,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不提?"
"你现在提这些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
沈烈的声音低下去。
"我只是想不起来,最后一次好好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沈先生。"
沈烈抬起头。
"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沈烈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
我跟着他。
我躺在那张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他站在床前。
手伸出去,停在半空。
没有掀开那块布。
"温言,对不起。"
他说。
我站在他身后。
"没关系。"
我小声说。
他听不见。
护士进来催他去办手续。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余温心来了。
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
化着淡妆。
她在走廊里找了一圈,最后看见了我。
不,是看见了我的床。
她走过来。
站在床边。
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很快又放下了。
表情没有变化。
她拿出手机给沈烈发了一条语音。
"阿烈,我在病房这边。你办完手续过来找我。"
语音发出去了。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
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补了补。
又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我的名字标签。
"温言。"
她念了一声。
"这下你终于不闹了。"
我没有说话。
她当然听不见我说话。
可我还是坐在她旁边。
我有很多话想问。
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我死吗?
那个孩子真的是沈烈的吗?
你在电话里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