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
他去了火葬场。
交了钱。
选了一个最简单的骨灰盒。
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举办告别仪式?"
他说:"不用。她怕人多。"
工作人员没有再问。
他坐在候灰室的椅子上。
怀里抱着骨灰盒。
空盒子。
我坐在他旁边。
"阿烈。"
我叫他。
"你冷吗?"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工作人员把骨灰端出来了。
他站起来。
接过去。
手很稳。
他捧着骨灰盒出了门。
外面的风很大。
我站在他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名字。
"温言。"
他念了一遍。
"我把你带回家了。"
我笑了一下。
"嗯。回家。"
他租了一辆车。
开到了海边。
就是他和余温心去的那片海。
他站在沙滩上。
风把沙子吹起来。
他把骨灰盒打开。
迎着风撒了出去。
灰飞散在海面上。
我站在他身后。
"你喜欢海?"
他问。
我摇摇头。
"不喜欢。"
他听不见。
可他自己回答了。
"你怕水。"
"但我还是想让你看看。"
"对不起,没能带你来。"
骨灰飞远之后。
他把空盒子收起来。
坐在沙滩上。
一直坐到天黑。
海水涨上来。
淹没了他的脚踝。
他没有动。
"温言。"
他说。
"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回来?"
我蹲在他旁边。
"没有。"
我回答。
"我那时候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连你在哪儿我都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你说过,你会回来。"
"我在等你。"
"等到后来,就不记得自己在等谁了。"
他当然听不见。
可他站起来的时候。
忽然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你看看我。"
风吹过。
海浪打在沙滩上。
我站在他面前。
他看不见我。
但我还是伸出手。
隔着空气。
碰了一下他的脸。
"嗯。我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