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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沈砚之疯癫的消息传到南诏时,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那日,我从陡坡滑落,幸好下方的灌木丛缓冲了力道,
又被前来接应的人及时发现救走。
与清沅推搡着摔下坡去,并非我的本意。
但如今跑出来,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在南诏养好伤后,我便在表兄的香料铺里帮忙。
晾晒香料、调配香方、给往来的客人讲解香品,
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没嫁给沈砚之之前,我原本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王府五年,反倒像一场荒唐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不过是回到了本该属于我的生活里。
香料铺的日子熟悉得让人安心,直到那日,
我在铺子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沈砚之。
他衣衫破旧,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手里拄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棍,活像个沿街乞讨的乞丐。
看到我的瞬间,他浑身都在发抖,
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踉跄着就要朝我扑过来。
“苏微……”
他嘶哑的声音还没说完,一只手就将他拦在了铺子门外。
沈砚之抬头,看清了拦着他的人,是我的表兄,
当年他遍寻中原想请去给清沅调香的那位名家,景琛。
沈砚之的目光在我和景琛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香粉,对他缓缓开口,
“我母亲姓景,是南诏有名的调香世家之后。”
而景琛,是我的亲表兄。
母亲当年远嫁中原后,表兄便接手了家族的香料生意,
这些年走遍南诏与中原,凭着一手好调香技艺,成了有名的香师。
这些事,我曾经都跟沈砚之说过,只是他从来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罢了。
我轻轻按下表兄还想阻拦的手,看着沈砚之憔悴不堪的脸,语气平静,
“传言说你疯了,现在看来,倒还算是清醒。”
沈砚之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
“我想遍了你可能去的地方……最后才想起,你母亲是南诏人,你或许会回这里。”
“我就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
他踉跄着往前挪了一步,我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就当我已经死了,不好吗?”
“清沅怀了你的孩子,我死了,正好能让你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沈砚之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了我以身试毒!”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我给你的是假香!”
“如果我知道这些,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可我抬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铺子门口格外响亮。
“这种话,你也有脸说出口?”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那清沅呢?你当初为了她,对我视而不见,”
“把我推下廊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沈砚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只是……只是觉得清沅怀了孩子,该多让着她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可悲又可笑。
“所以清沅在你眼里,就只是个怀了孩子的人?我就只是个可以随意忽视的夫人?”
“沈砚之,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