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关于沈砚之疯癫的消息传到南诏时,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那日,我从陡坡滑落,幸好下方的灌木丛缓冲了力道,

又被前来接应的人及时发现救走。

与清沅推搡着摔下坡去,并非我的本意。

但如今跑出来,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在南诏养好伤后,我便在表兄的香料铺里帮忙。

晾晒香料、调配香方、给往来的客人讲解香品,

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没嫁给沈砚之之前,我原本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王府五年,反倒像一场荒唐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不过是回到了本该属于我的生活里。

香料铺的日子熟悉得让人安心,直到那日,

我在铺子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沈砚之。

他衣衫破旧,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手里拄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棍,活像个沿街乞讨的乞丐。

看到我的瞬间,他浑身都在发抖,

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踉跄着就要朝我扑过来。

“苏微……”

他嘶哑的声音还没说完,一只手就将他拦在了铺子门外。

沈砚之抬头,看清了拦着他的人,是我的表兄,

当年他遍寻中原想请去给清沅调香的那位名家,景琛。

沈砚之的目光在我和景琛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香粉,对他缓缓开口,

“我母亲姓景,是南诏有名的调香世家之后。”

而景琛,是我的亲表兄。

母亲当年远嫁中原后,表兄便接手了家族的香料生意,

这些年走遍南诏与中原,凭着一手好调香技艺,成了有名的香师。

这些事,我曾经都跟沈砚之说过,只是他从来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罢了。

我轻轻按下表兄还想阻拦的手,看着沈砚之憔悴不堪的脸,语气平静,

“传言说你疯了,现在看来,倒还算是清醒。”

沈砚之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

“我想遍了你可能去的地方……最后才想起,你母亲是南诏人,你或许会回这里。”

“我就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

他踉跄着往前挪了一步,我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就当我已经死了,不好吗?”

“清沅怀了你的孩子,我死了,正好能让你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沈砚之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了我以身试毒!”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我给你的是假香!”

“如果我知道这些,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可我抬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铺子门口格外响亮。

“这种话,你也有脸说出口?”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那清沅呢?你当初为了她,对我视而不见,”

“把我推下廊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沈砚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只是……只是觉得清沅怀了孩子,该多让着她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可悲又可笑。

“所以清沅在你眼里,就只是个怀了孩子的人?我就只是个可以随意忽视的夫人?”

“沈砚之,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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