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到了村口,路太窄,车进不去。
我们只能拖着行李走进去。
泥路,刚下过雨,踩一脚一个坑。
村里的小孩追着我们喊:“变形计来啦!城里猴子进村啦!”
而我的鞋是在夜市上三十八块买的。
鞋底已经开胶,用502粘过两次。
泥水从缝隙渗进来。
脚趾凉透了。
其他三个嘉宾已经到齐。
赵奕辰,家里开连锁酒店的,手上戴块表,我后来知道那表能顶我两年生活费。
苏念,小网红,皮肤白得发光,下车先涂防晒,再喷驱蚊水。
陈凡,大学生,说是自己报名的,还带了本书,叫什么《贫穷的本质》。
还有一个农村女孩,叫王小燕。
节目组说,每组安排一个“变形伙伴”。
我分到的就是王小燕。
她跟我同岁,又黑又瘦,个子不高,但力气大。
见到我
“你就是那个沈薇苒?”
我嗯了一声。
“真有钱还来这儿?”
我笑。
“所以我不是真有钱。”
她没听懂。
我也没再解释。
晚上,村长家安排吃饭。
一张旧木桌,上面摆着一盆手擀面。
面汤是深酱油色,上面飘着油花和葱花。
旁边一碟咸菜,一碟蒜泥黄瓜。
赵奕辰看了一眼。
“就这?”
苏念小声说:“我在控糖,不能吃面。”
陈凡说:“入乡随俗吧。”
王小燕已经端起碗,吸溜吸溜吃起来。
我站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那味道太冲了。
面香,猪油香,葱花在热汤里烫熟的香。
它们混在一起,像一只手伸进我胃里,拼命往上拽。
我饿。
饿得发慌。
昨天早上吃了一碗白水面条后,就再没吃过东西。
晚上房东来敲门,说房租再拖就换锁。
我把卡里最后两百取出来,交了一百八。
剩下二十。
我买了五把挂面和两根火腿肠。
火腿肠放在抽屉里,没舍得吃。
想着今天早上吃。
结果早上出门太急,忘了拿。
村长过来问。
“沈薇苒,你不坐?”
我回过神。
“坐。”
王小燕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地方。
我端碗,手有点抖。
筷子伸进面里,挑了一大筷。
面很烫。
我吹了一下,就往嘴里送。
面在嘴里化开的一瞬间,我鼻子酸了。
烫得疼。
香得也疼。
我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进碗里。
我没停。
一口接一口。
眼泪和面一起吃进去。
赵奕辰皱眉。
“你哭什么?”
苏念也小声嘀咕。
“一碗面条而已,你别演了。”
“沈大小姐连澳龙都看不上,吃个油渣面能哭成这样?”
王小燕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陈凡把纸巾递过来。
“薇苒,怎么了?”
我摇头。
“太烫了。”
“面太烫了。”
可谁都知道,我不只是被烫的。
而此刻弹幕也在不停的骂我。
【装得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从来没吃饱过!】
【富家女卖惨新话术。】
【沈薇苒好会演,眼泪说来就来。】
幸好我看不见。
因为我的手机被收走了。
我吃了三碗。
最后一碗,我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碗底剩下两颗葱花,我用筷子一粒一粒夹起来吃了。
王小燕在旁边看着我。
她说:“你真挺能吃的。”
我笑。
“不是能吃,是饿。”
她愣了。
“你看着也不像缺吃的人啊。”
我没接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别人。
“不缺吃”这三个字,离我太远了。
远到我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像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