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

节目组就吹哨子集合。

今天任务是帮村里割稻子。

头天下过雨,稻田里的水还没退。

人踩进去,水没到小腿肚。

我挽起裤腿,脱了鞋,光脚踩进泥里。

泥很软,里面好像有小石子,硌得疼。

但我没吭声。

王小燕教我,割稻子不能光用手拽,要用镰刀斜着割。

我试了几把,割得歪歪扭扭。

她笑话我。

“你这大小姐,手比我家小妹的还笨。”

我笑着没回嘴。

我手不笨。

我五岁就会切猪草。

七岁能炒菜。

九岁开始洗全家的衣服。

手早磨粗了。

只是割稻子和切猪草不一样。

但我愿意学。

学什么,都比饿着肚子发呆强。

上午十点多,太阳大起来。

赵奕辰累得直接坐在田埂上,说啥也不下来了。

苏念的防晒霜被汗冲得一道一道的,像哭花的脸。

陈凡割得还行,但速度明显不如我。

王小燕冲我喊。

“沈薇苒!你以前干过农活?”

我嗯了一声。

“真没看出来。”

我笑。

心里想,你没看出来的事还多着呢。

比如我今天早上这顿饭,还是在田边挖了两根生红薯,趁摄像没拍着,躲到田棚里啃的。

中午饭是送到田头的。

大铁锅装了一锅红烧肉炖土豆。

肉是五花三层的,土豆块切得很大,汤汁浓得像琥珀。

揭开锅盖的一瞬间,肉香混着豆角味,直冲脑门。

所有人都围过去。

一人端一碗白米饭,排队打菜。

我站在队伍最后面。

眼睛死盯着那锅肉。

真香。

香得我腿发软。

我好久没闻过这个味了。

每次从超市熟食区路过,我都要绕远。

不是不想吃。

是闻了以后,回家面对那锅白水面,会难以下咽。

轮到我时,打菜的大娘看我一眼。

“闺女,要肥点还是瘦点?”

我喉咙发紧。

“要肥的。”

她笑了,给我舀了满满一大勺。

又加了一勺汤。

“多吃点,城里的娃娃饿得快。”

我端着碗,蹲在地上。

先扒了口米饭。

米粒发黄,不是精白米,但很香。

再夹一块肉。

肥肉在舌尖上打滚,香得人想掉眼泪。

我埋头扒饭。

吃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像有人拿手在肚子里拧。

我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小燕先发现了。

“薇苒,你怎么了?”

我摆手。

“没事,就是胃……”

话没说完,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眼前一黑。

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村长家的床上。

旁边挂了个临时输液袋。

村里的赤脚医生站在床边。

“这女娃什么情况?”

“饿狠了,突然吃大油大荤,肠胃受不了。”

“她家里人怎么回事?这么瘦,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

村长媳妇站在门口,满脸心疼。

“我在电视上看到她,还觉得城里姑娘会打扮,结果这身子骨,比我七十岁的老娘还虚。”

陈凡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薇苒,你老实说,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我躺着。

没什么力气。

“我每天都吃。”

“你吃什么?”

我笑。

“面条。”

“还有呢?”

“有时候加个蛋。”

“就这些?”

我点头。

“就这些。”

陈凡转身出去了。

过一会儿,我听见外面吵起来。

“这节目不能这么拍了!她身体都这样了,还拍什么拍!”

“沈总说了,让她吃吃苦。”

“那沈总知道她会饿成低血糖吗?”

“这是沈总的意思,你冲我发火也没用。”

我闭上眼。

就连刚认识几天的人都看得出我饿坏了。

可我爸看不出来。

原来让父母看见你,比让全世界看见你,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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