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我爸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李秘书。
穿得很朴素,白衬衫,黑裤子,鞋是运动鞋。
他站在村长家门口,看着我。
我正端着盆喂鸡。
鸡食是玉米面和菜叶拌的。
我蹲在地上,把盆推过去。
鸡围过来,吃得咕咕叫。
我爸走过来。
“我帮你。”
我说不用。
他还是蹲了下来。
笨手笨脚地撒了一把玉米。
鸡扑棱翅膀,溅了他一脸灰。
他也没躲。
“薇苒。”
“嗯。”
“你奶奶的事,估计要判。”
“多少年?”
“律师说,十几项罪名并起来,十年以上。”
“加上你叔叔和你弟,可能十五到二十年。”
我低头拌鸡食。
“你不心疼?”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心疼你。”
“这十几年,我要是多打一个电话。”
“多回一次家。”
“多问一句。”
“就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我停下手。
“变成哪样了?”
他看着我的侧脸。
“我不敢看节目回放。”
“你哭的样子,像我。”
我笑了。
“我像你?”
“嗯。”
“你小时候在机场抱着我腿不撒手的样子,也像。”
“可后来你奶奶说,你不想见我。”
“我又信了。”
我站起来。
“爸。”
“你信了奶奶那么多年。”
“现在突然不信了。”
“不是因为你变聪明了。”
“是因为全国人都在看。”
“你信的是舆论,不是真相。”
他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你说得对。”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我想从现在开始学着当一个好父亲。”
“你给不给机会?”
风从山上吹下来。
带着稻花香。
我拍了拍手上的鸡食。
“看我心情吧。”
他点头。
“好。”
“那你心情好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我随时有空。”
他转身要走。
我忽然开口。
“爸。”
他站住。
“你怎么来的?”
“坐大巴。”
“车呢?”
“卖了。”
我愣住。
“你那辆宾利?”
“嗯。”
他转过身,看着我。
“卖车的钱,一部分补了公司的账。”
“一部分打到你卡里了。”
“我以后都坐地铁。”
“挺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曾经用一辆车的钱,够我活一辈子的人。
现在站在泥地里,说以后坐地铁。
“你不必这样。”
“有必要。”
“我得让你知道,你受过的苦,我陪你一起还。”
他走了。
背影融进山色里。
我站在鸡群中间,像被什么定住了。
王小燕从屋里跑出来。
“你爸真帅。”
我白她一眼。
只是低头,把最后一把玉米撒出去。
鸡又围过来。
吃得很欢。
后来,节目组安排我们去镇上做义工。
给孤寡老人送饭、打扫院子。
我分到一户姓陈的奶奶家。
她八十多了,独居。
住在一条老巷子深处。
房子很小,瓦片缺了几块。
我帮她扫地、提水、擦窗。
她拉着我的手。
“女娃,我看过你那个节目。”
“你哭的时候,我也想哭。”
我笑。
“奶奶,我哭起来是不是很丑?”
她摇头。
“不丑。”
“饿哭的人,心都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