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导演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
“沈老师,休息好了吗?晚上还有一场夜景录制,观众等着呢。”
我果断拔了针,毕竟我赔不起违约金。
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重新扎紧,拍了拍脸,让气色看着好一点。
晚上,夜景拍完后收工。
我蹲在地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第二碗,第三碗。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笑着打趣。
“沈老师,你们富家千金也爱吃面条吗?”
我嘴里塞着饭,没抬头,含混地应了一声。
“我不是富家千金,我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两百。”
“面条里面放猪油,对我来说已经是极奢侈的美味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而此刻这一切都被录进了直播里面。
不到十分钟,导演跑过来,脸色很怪,说沈老师,您父亲那边要连麦。
手机被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爸的脸。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带扯松了,眉心拧着,表情我从没见过,不是不耐烦,不是嫌弃,是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之后的那种,又懵又怒。
“薇苒,”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话。
“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我喉咙动了一下。
“两百。”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角都在跳。
“我每个月给你转三百万,你说你到手只有两百?”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镜头还对着我。
四周很安静。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镜头里的爸还在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碗底还剩几粒葱花。
他比电视上老了些,鬓角有白头发。
“你奶奶说你在家里过得很好。”
“她每个月都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听话,乱花钱。”
“我工作忙,信了。”
“结果呢?”
他顿了顿。
“结果我女儿在全国观众面前,因为一碗面哭成那样。”
“我这个当父亲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我上初中的时候,奶奶让我吃他们剩下的饭。”
“你问过吗?”
“我高考那天,奶奶让我弟去她家,空调开到十六度。”
“我在出租屋里中暑,差点没考完。”
“你知道吗?”
“我每个月两百块,还经常被扣。”
“我弟一双球鞋,比我一年的生活费都多。”
我爸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我摇头。
“我不需要你道歉。”
“我需要你查清楚。”
“你的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你的女儿,到底为什么连面都吃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