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寝殿内药味浓重。
我们进去时，皇后正坐在榻边喂太后喝药。
她看见皇帝先是一怔，红了眼眶，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骤然变冷。
我刚跪下行礼请安，皇后猛地抄起榻上玉枕朝我小腹砸来。
我躲闪不及，本能蜷身护住肚子。
可预想的剧痛没有落下，皇帝已挡在我身前，稳稳接住了玉枕。
“皇后，你做什么！”
皇后猛地站起，指着皇帝身后的我，声音又尖又颤。
“萧衍！你带这个贱婢来太后面前，是想气死太后吗？”
“还有你这贱婢，我不知道你动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让皇上对你这么偏袒，但你一个罪臣之女，也配生下皇家的孩子？”
“母后一向拿我当亲女儿护着，今日她定会为我做主，将你这个狐媚子连着你肚子里的野种一起赶出宫去！”
太后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僵，目光从皇后脸上缓缓移向我。
“你……怀孕了？几个月了？”
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首。
“回太后娘娘，已两月有余。太医把过脉，说是……双生子，钦天监那边也说是龙凤福胎。太后猛地转头看向皇帝。
皇帝迎着太后的目光，点了点头。
太后愣了一瞬，手里的药碗“当”一声搁在案上，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还不快赐坐！”
“快扶她起来，地上凉。”
皇后脸色骤变，震惊不已：“母后……”
她刚开口，就被太后抬手止住。
见我在嬷嬷的搀扶下落坐，太后笑着打量了我片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模样周正，看着也知礼数，是个好姑娘。你为皇室开枝散叶有功，哀家不会亏待你，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我急忙起身，重新跪下去。
“回太后娘娘，奴婢唯一想要的是三年前工部侍郎沈敬之的贪墨案能重查。奴婢父亲一生清白，是被人诬陷的。”
太后怔了怔，随即看了皇帝一眼，又转向我，声音温厚却透着不容置疑。
“这事哀家替你做主了。”
“哀家这就赐下懿旨，命大理寺即刻重查此案。”
我伏在地上，忍了许久的泪终于砸下来：“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轻叹一声：“起来吧，怀着身子，别总跪着。”
我起身退到一旁，太后又一连下了数道口谕。
命内务府拨最好的补品药材，将她身边两个最稳妥的嬷嬷拨来伺候我。
还赏了我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皇后脸色铁青，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母后您不是说要替我做主吗？您怎么……”
太后放下茶盏，淡淡道：
“哀家是答应替你做主，可你也没有告诉哀家，她怀了皇上的孩子。”
她看着皇后，目光里多了一层疲惫。
“你不愿生，哀家不逼你，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可皇家子嗣总得有人来生。”
“如今她怀的是大盛的双生福胎，哀家若为替你出一口气，将这承载国运的孩子折损了，哀家拿什么向列祖列宗交代？拿什么向大盛的江山交代？”
皇后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母后……”
“够了。”
太后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里带上一丝倦意。
“都下去吧。哀家累了。”
皇后咬着唇，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红着眼眶看了看太后，又恨恨地剜了我一眼。
“贱婢，走着瞧，你得意不了太久的！”
最终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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