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别过脸,摆了摆手。
“皇帝,尽快处理了吧。别在这儿嚷嚷了,吵得哀家的孙儿睡不好。”
皇帝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攥着他袍角的皇后,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自己走出去,还是让人把你拖出去?”
皇后身子猛地一颤,松开了手。
她慢慢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却忽然“嗤”地笑了一声,又笑又哭地退了两步。
“萧衍……你够狠。”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里带着穿越女最后的、死也不肯输的那点傲气。
“我赵雪怜,来这世上走一遭,不亏。”
“反正回了现代后,我照样可以活着,照样可以当我的老板娘,可你就不一样了,这辈子,你可能再也遇不到一个像我这样爱你的女人。”
“别人都只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怕你,爱你……”
她转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出了殿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阳光被切成一窄条,然后彻底消失。
皇后宫中走水的消息传来时,我正端着药碗。
春桃小声说“人没了”,我低头吹了吹药面上的热气,应了一声“嗯”。
我并不意外,她踏上那条路时我就知道结局。
赵雪怜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怀了别人的孩子,而是太过自以为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安无事。
太后日日来、皇帝隔三差五来,我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直到那阵剧痛终于来临。
龙凤胎落地这晚,整座乾清宫灯火通明。
两个孩子哭声嘹亮,稳婆抱着出来报喜时,太后当场落了泪,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皇帝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两个小脑袋,喉咙动了好几下,没说出话来。
太医说母子平安,两个孩子都壮实。
太后抱着孙子孙女,皇帝的手指悬在婴儿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里,直到他转头看向我,声音因连日未睡而有些低哑:“你立了大功。说吧,要什么赏赐?”
我靠在枕上,力气还没回来,声音轻却稳:“请皇上,遵守约定,放我出宫。”
殿内静了一瞬。
皇上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着我。
我又听见了他的心声。
“她当真要走?孩子才刚落地她就没有一点不舍吗?只要她愿意留下来,朕可以看在孩子的面上,许她贵妃之位,哪怕她不是朕喜欢的类型,也可以给她一些恩宠。”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他,声音很轻。
“陛下,我说过,奴婢要的从来不是位分,也不是恩宠。”
“奴婢要的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沈家的清白。如今清白已还,爹娘还在宫外等我。”
“孩子是陛下的血脉,当归大盛、归太后、归陛下。可奴婢……奴婢只想回家了。”
“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往后我只想留在年迈的爹娘身边尽尽孝心。”
他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他的心声在翻涌,由最初的震惊与不舍,慢慢变成一种极轻极淡的、无可奈何的沉寂。
像被风吹落的树叶,终于缓缓落到地上。
然后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好。朕放你走。”
出宫那日是个晴天。
我换回寻常布衣,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琉璃瓦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睛发酸。两个孩子被抱在内殿,我没再去看。
不是不想,是看了就走不掉了。
春桃站在我身后抹眼泪,母亲扶住我的手臂,父亲牵过老马,低声说:“走,回家。”
我弯下腰,捡起路边一枚小石子捏在手心里。
我会记得他们多久?
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比起被关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日夜望着他们,我宁愿带着手心这块石头,一路走回边关去。
那里有雪山、有草原、有热馕,有我的至亲,当然也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