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回到家。
可腹中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
只能扶着墙挪进卧室,打开柜子开始收拾东西。
脑海里翻涌着这几年的日子。
那些曾经的好,如今看来都像掺了沙子的饭,嚼着嚼着便硌出了血。
刚结婚那会儿,江河也对我好过。
第一年冬天我感冒发烧,他请假煮粥喂我。
我病得迷糊,攥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他便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每一次,只要拿季度先进奖就一定会揣着钱为我买红烧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了。
他升了车间组长之后,工作本越记越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说的话他总要记在本子上才肯听,好像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事,就不算数。
我怀孕后反应大,吐得吃不下饭。
他坐在桌对面翻工作本,头也不抬地说:“明天你自己去医务室开点药,我上午要开会。”
小腹的疼又涌上来。
我蜷在床上蜷了一会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河回来了。
他推开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脚边那只敞开的行李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语气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施舍:“给你买了条裙子。别闹了,把东西放回去。”
纸袋里滑出一条鹅黄色的的确良裙子,和小叶今天买到的那条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太嫩了,有些刺眼。
毕竟我从嫁给他后就从来不穿这种颜色了。
我没说话。
“裙子也给你买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不就是因为我陪小叶买了条裙子吗?你至于上纲上线?”
他摔门而去。
留我一个人在原地。
腹中的绞痛忽然加剧。
我疼得从床上滚下来,冷汗浸透了睡衣,胃里翻涌着想吐。
我爬过去翻出抽屉里的止痛药赶紧咽了两颗。
还没等到止痛药起作用。
我就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撑着身子爬到窗边往下看。
窗外大雪,江河披着外套上了车。
又过了半小时,他们一起回来了。
小叶跟在江河身后进门,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江河推开卧室门,见我蜷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行李袋,先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小叶这两天没地方住,暂时先住我们家,你腾一腾房,把被子拿出来。”
我疼得说不出话。
他见我不动,语气沉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大度一点,别像个妒妇似的。小叶一个姑娘家,大半夜没地方去,我总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
我攥着被角,小腹的疼忽然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我手一抖,推翻了花瓶。
小叶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条浅鹅黄色的裙子,裙摆沾了一片。
她跺了跺脚,眼眶立刻红了。
“我排了那么久的队才买到的……江嫂子,你心里有气你冲我来,你糟蹋东西做什么呀……”
江河的脸色彻底沉了。
眼底那点方才一闪而过的关怀已经没了,只剩失望:“我还以为你是真不舒服,现在看来你是存心的。白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我撑着地板想站起来。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他信过吗?
“你今晚别睡主卧了。去阳台冷静冷静。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进门。”
“行。”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间黏腻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我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走。
反正我也要走了,睡哪儿都一样。
雪天,我单薄裙子被关在阳台。
身后那扇门狠狠关上了。
我听见屋里传来小叶声音:“江师傅,我裙子脏了怎么办呀……明天还怎么穿……”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可那点冷,早比不上心里的凉了。
等天亮了,等雪停了,我就走。
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