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住院第三天,我接到原来邻居的电话。
她说小叶被厂里停职调查了。
不是因为我。
而是有人举报她伪造审批记录,私自挪用仓库里的布票,还借着秘书身份篡改其他工人的休假顺序。
过去半年,谁给她送东西,谁的申请就能优先通过。
谁得罪她,报告便会莫名其妙丢失。
江河所谓的“所有行程都由她审批”,也根本不符合厂里的规定。
那只是他纵容小叶越权的借口。
更可笑的是,我半夜腹痛那天,厂里的车并没有执行紧急任务。
小叶用江河的名字提前申请了车,说要去车站接一位亲戚。
她所谓的亲戚,根本没有来。
她只是想让司机送她去舞厅。
厂办查清这些事后,通知江河配合调查。
他躺在病床上听完,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那天的车……是空着的?”
调查员点头。
“正常来说,家属突发危险,可以事后补办登记。司机当晚也愿意送,是你亲口说不能坏规矩,让他不许出车。”
江河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
调查员走后,他独自在病房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不顾医生反对,提前出了院。
他找到当晚值班的司机,把事情从头到尾问了一遍。
司机叹了口气。
“江组长,那天嫂子在电话里哭得都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我跟你说,人命要紧,手续以后补。”
“可你说厂里的东西不能私用,还让我不要因为她是你爱人就特殊对待。”
“后来小叶拿着你签过字的申请单来用车,我问你,你却同意了。”
江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说要接亲戚。”
司机冷笑了一声。
“什么亲戚?我送她到舞厅门口,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你不知道吗?”
江河当然不知道。
可他又能怪谁?
他愿意相信小叶,却从来不愿意相信我。
他口中的规矩,原来也不是不能更改。
只要提出要求的人不是我,所有流程都可以通融。
当天傍晚,江河再次来到研究所。
他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等我。
天上飘着细雨。
他的伤还没好,脸色白得吓人。
我从门口经过时,他叫住我。
“白薇。”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走近。
“有事吗?”
“那晚的车没有被占用。”
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
江河猛地抬头。
我是在离婚调查时知道的。
可事情已经过去,我没有再追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告诉你,然后呢?”
“让你知道小叶骗了你,让你觉得所有错误都是她造成的?”
“江河,不让车来接我的人是你。她撒没撒谎,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他的眼睛迅速红了。
“我们的孩子,本来可以保住。”
我没有说话。
医生的确说过,如果我能早两个小时到医院,也许还有机会。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江河踉跄着上前一步。
“白薇,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如果我知道……”
我打断他。
“我告诉过你,我害怕。”
“我求过你来接我。”
“不是我没说清楚,是你根本不在意。”
他浑身一震。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这个素来冷硬的男人,终于在我面前弯下腰,哭得几乎站不住。
“对不起。”
“白薇,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口依旧会疼。
却不是因为舍不得。
而是因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可是他听不见了。”
我撑开伞,从他身边走过。
江河没有追上来。
那一晚,他在雨里站了很久。
可我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