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盯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证明,迟迟没有伸手。
病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叶还戴着我的戒指,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江河先回过神。
他没有接证明,只抬眼看我。
“你越过我,把离婚报告递到厂办去了?”
“对。”
我语气平静。
“小叶说你的所有申请都归她审批,我不想排队,只能直接找厂长。”
江河眉心狠狠一跳。
“白薇,夫妻之间的事,闹到厂里像什么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
“你陪秘书买裙子,要向她报备。”
“我做手术,得配合你的工作本。”
“现在我要和你离婚,你却想起这是夫妻之间的事了?”
江河被问得哑口无言。
母亲挡在我身前,把证明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厂办已经核实过情况,也签字盖章了。现在让你签字,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让你确认收到通知。”
江河面色铁青。
他向来把规矩挂在嘴边。
如今规矩真的摆在面前,他却第一次不肯遵守。
“我不同意。”
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和白薇之间有误会,但没有严重到必须离婚。她刚失去孩子,情绪不稳定。这份报告不能算数。”
母亲气得抬起手,又想打他。
我轻轻拦住她。
“妈,没必要。”
说完,我径直走到病床前。
小叶下意识往江河身后缩。
我没理她,只看着她手上的戒指。
“摘下来。”
她咬着嘴唇,一脸委屈。
“江嫂子,我只是戴着玩玩,你怎么连这个都容不下?”
“我不是容不下。”
我顿了顿。
“那是我的东西。”
江河终于开口。
“不就是一枚银戒指?小叶受了伤,你让她高兴一下怎么了?”
我看向他。
“你说得对,不过是一枚银戒指。”
“既然不重要,你为什么不让她还给我?”
江河的嘴唇动了动。
小叶见他不说话,眼圈迅速红了。
她委屈地摘下戒指,却没有递给我,而是松开了手。
银戒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江河脚边。
“还给你就是了。”
“江嫂子,我知道你讨厌我。以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再碰你的东西。”
江河立即弯腰捡起戒指。
他看着表面被磕出的划痕,眉头紧皱。
转身时,他却还是先去安慰小叶。
“小叶,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伸出手。
“江河,还我。”
他顿了顿,这才把戒指放进我的掌心。
戒指仍带着他的体温。
我曾把它当成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可现在,它沾过别人的手,又被随意丢在地上,我只觉得脏。
我走到病房角落的水池旁,拿起一把剪纱布的小剪刀,用力卡住银戒。
江河脸色骤变。
“白薇,你做什么?”
细细的银戒被我一点点剪开。
断裂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却像终于斩断了套在自己身上多年的枷锁。
江河冲过来时,我已经把断成两截的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他的脚步僵住。
“你疯了?”
“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
我抬起空荡荡的手,平静地看着他。
“从你摘下它,戴到另一个女人手上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说完,我拿过母亲手里的证明,在确认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把笔递给江河。
“签吧。”
“别让所有人都等你一个。”
江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我以为他仍会拒绝。
可他最在乎的体面和规矩,终究不允许他当众撒泼。
许久后,他接过笔,重重签下名字。
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
“白薇。”
他盯着我,眼眶泛起一层血丝。
“我签了,但我告诉你,等你冷静下来,一定会后悔。”
我拿回证明,看也没看他。
“那是我的事。”
母亲扶着我往外走。
身后,小叶怯怯地喊了一声江师傅。
江河没有回应。
这是他第一次在小叶开口后,没有立刻转身走向她。
可惜,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