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说话不好听。
但实话确实都不好听。
我还没蠢到好坏不分的地步。
我求莹莹让我继续在酒吧干。
“之前不是不愿意?怎么又想通了?”
“我没钱了。”我自嘲地笑了,“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全身上下凑不够五百块,连回老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工厂那边我暂时回不去,身体撑不住。”
“但月底要给我姑妈转钱了,不然他们会把我奶奶赶出来。”
我爸年轻时候乱来,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亲妈是谁。
他病死了之后,是奶奶把我拉扯大的。
姑姑和姑丈一直嫌奶奶白吃白喝。
现在奶奶年纪大了,不能一个人住,又不肯跟我来城里。
我只好按月给姑姑家三千块,算是奶奶的生活费。
这钱每个月25号必须到账。
晚一天,奶奶就要被赶出门。
莹莹大概听过我的事,也没多问,只让我六点准时到。
换了工服之后,她又问我一句:“跟裴瑾断了吗?”
“没有。”我说,“说实话我也想过电视里那样洒脱地一走了之,但现实是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拿不出来。”
“能走去哪?睡大街吗?”
莹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我没有开口问她能不能收留我。
我跟她交情没到那份上,而且人不能老指着别人帮忙。
她愿意给我这份活干,已经很够意思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在酒吧又碰见裴瑾两次。
他还是没认出我,还是挥金如土,还是被人前呼后拥。
我终于完完整整地看清了他的另一面。
或者说,我终于认清了真正的他。
25号那天,我凑够了三千块,转给了姑姑。
手上还剩一千出头,我合计着这两天先找个便宜的出租屋搬走。
裴瑾已经察觉到我这阵子不对劲了,问了好几回是不是有心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是我懦弱,不敢承担真相揭穿后的腥风血雨,倒不如悄无声息地别离。
可偏偏就在我准备走的前一天晚上,姑姑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奶奶摔了,从楼梯上滚下来,骨头断了。”
我脑袋里嗡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找着声音:“那我马上买车票回去——”
“你回来干嘛?她病就能好了?把路费省下来转给我!”
我嗓子发紧:“要多少?”
“先打两万过来,医院催着缴费了,赶紧的!”
电话挂断。
我愣在原地,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裴瑾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摊开的行李箱。
他皱眉:“轻轻,你干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
“裴瑾……”
“奶奶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我姑说,要两万块。”
我看着他,用力攥紧了手机,指甲嵌进掌心里,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