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常说我屁股下面像长了钉子,一刻也闲不下来。
班主任妈妈料理我的办法就是把我关在教室后面的杂物室里。
任由我一个人折腾。
科任老师让我妈把我送到特殊学校。
妈妈对老师们的建议只是冷笑。
“她就是不喜欢学习,像她这种小孩我教的够多了,就是玩手机玩的。”
为了不让妈妈失望,我用针扎自己,咬乱动的手,分神就给自己一巴掌。
可越这样,我的注意力就越全耗在别动这件事上。
不仅没用,还更让妈妈难堪。
教学开放日,妈妈会旁听我们班的公开课。
开课前,我就给自己下了死命令。
今天绝对不动,绝对不乱跑,绝对不让妈妈丢脸。
指甲掐进肉里,痛感让我清醒了几秒,脑子里又开始有蚂蚁在爬。
我的腿不自觉地抖起来。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提着我把我扔到杂物间。
后脑勺磕到墙角的一瞬,脑袋嗡地一片空白。
妈妈斜睨着我,胸口起伏不定。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所有人都在做准备工作,就你小动作不停。”
身体变得麻麻的,总是不听使唤的注意力终于集中了。
妈,我好像要死了。
……
“这里怎么缺了一个学生?”
外校来听课的老师目光落在那个空位上。
妈妈脸色骤变,脚尖一勾,把我往储物室里塞的那条腿,急急地踢了进去。
我的后脑勺钝痛地歪向一边,正磕在柜角上。
一道温热的血痕,缓缓滑进衣领。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妈妈头也不回,门咔嗒一声合拢,脚步已经走远。
“刚坐这儿的女孩子身体不舒服。”
她笑着对那位老师解释。
“我先让她回家了,东西回头再收拾。”
我的同桌立刻接上话,嗓门亮得刺耳。
“她走了才好呢!又不爱学习,又不爱听课,还老打扰别人。”
这话像开了闸,教室里顿时哄闹起来。
“就是,真不喜欢她,吵死了。”
“我妈说了,就因为她总扰乱课堂,我才没法好好听讲,成绩才掉下来的。”
“她就该一个人待着,烦人得很。”
我瘫软地靠坐在柜子边,听着那些话从门缝里挤进来。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没人告诉那位听课的老师,我就在后面的杂物室里。
他们生怕老师把我找回去。
那老师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料到会激起这么一片回响。
讲台上,英语邹老师拍了几下黑板,才把喧哗压下去。
外面已经正式上课了。
我想抬起那颗沉甸甸的脑袋,使了很久的劲,终于离开柜面一点点。
下一秒,又重重磕了回去。
柜顶上那瓶没盖稳的红墨水晃了晃,啪地砸在地上,泼出一摊暗红。
这声响惊动了外面正在讲课和听课的老师。
妈妈急忙安抚。
“没事儿,我来看。”
妈妈走进来看我。
见地面上都是红墨水,特别我身下都是,她气得不行。
重重地踹了我一脚。
我的上半身卡在墙角和柜角形成的三角空间一动也不动了。
“你做错事了,知道装死了。”
“你怎么这么坏啊你,我跟老余真是生了一个坏种。”
“再敢发出声音,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说完就往外走。
我伸出手想拉住她,让她救救我。
没想到直接穿过了她。
回过头,我发现我的身体还坐在原地。
原来我已经死了。
“好了,没事儿,墨水没放稳掉下来了,邹老师继续。”
我看见妈妈十分淡定地向他人解释。
我不死心,依旧伸出手,想碰碰妈妈。
手却穿了过去。
妈妈,地上的是红墨水,但是墙上的是血啊。
妈妈你回头看一下好不好。
可妈妈没有像我期盼的那样回过头。
直到这节课上完。
听课的老师们离开,也没人发现我已经死了。
我有点丧气。
“江老师,杨皎也关了一节课了放出来吧。”
“平时关在里面都很闹腾,今天这么安静,怕是有事儿。”
我眼睛一亮,是刘老师在跟妈妈求情。
妈妈的声音冷酷无情。
“刘老师,下节课是你的课。”
“现在放出来,你是要她在你的课上捣乱吗?”
“你要是想,我也没意见。”
刘老师迟疑了一下。
“江老师,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孩子。”
“还是不要把她关在杂物间吧……”
妈妈直接把门锁上。
“现在安静,说明关着有用。”
“平时她就是故意的,坏心眼破坏老师们上课。”
“刘老师,你还要帮她说话吗?”
刘老师走向杂物间的步子停住。
几个学生直接把刘老师拉离了杂物间。
我飘在空中,眼神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