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下着雨。
爸爸捧着遗像,一直低着头。
妹妹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枚小红花。
“姐姐,我把它送给你。”
她把红花贴在遗像旁。
“你不是破坏大王。”
我飘在她身边,没有回答。
刘老师带着班里的同学来了。
之前敲杂物间门的男生不敢看我。
“杨皎,对不起。”
另一个女生也低下头。
“我说你走了才好。”
“我不知道你真的会走。”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痛快。
他们只是把大人说过的话,又学了一遍。
外校老师把一束白花放下。
“那天我应该坚持打开门。”
刘老师摇头。
“最该开门的人不是你。”
她望向空着的家属位置。
妈妈没有来。
她正在接受调查,也被学校停职。
可葬礼结束前,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封信。
“这是江老师写给杨皎的。”
爸爸拆开信,只念了一句便哭得说不下去。
妹妹接过来,声音发颤。
“皎皎,妈妈以前一直觉得,承认你生病,就是承认我不会教孩子。”
“我把自己的脸面,看得比你的痛苦重要。”
我安静地听着。
信纸被雨水打湿,字迹一点点晕开。
“你每次说控制不住,我都觉得你在挑战我。”
“现在我才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控制好自己。”
妈妈在信里说了很多对不起。
可她没请求我原谅。
最后只有一句。
“如果还能见到你,妈妈会先抱住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却在落地前消失了。
太晚了。
我并不想用死亡,换来她迟到的拥抱。
几天后,完整鉴定结果送到爸爸手里。
心理医生根据我的成长记录、课堂录像和教师反馈,给出明确意见。
“杨皎高度符合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诊断标准。”
爸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真的不是坏孩子。”
刘老师声音很轻。
“她从来都不是。”
学校拆掉了杂物间的门锁。
校长宣布以后任何老师都不能把学生单独关进去。
我的座位也没有立刻撤掉。
桌上放着一本同学们写的留言册。
“杨皎,你以前借过我橡皮。”
“你跑得很快,运动会本来想找你接力。”
“其实你画的小人很好看。”
我一页页翻过去,手指穿过纸张。
原来我也不是所有人眼里的麻烦。
爸爸带妹妹去做了心理辅导。
回家的路上,妹妹忽然问他。
“爸爸,你会不会也讨厌我?”
爸爸蹲下来抱住她。
“不会,但你做错了事,要承担后果。”
妹妹哭着点头。
“我会把平板退掉。”
“我也会告诉所有人,钱是我拿的。”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进黑暗的储物柜。
不到一分钟,她就哭着推开门。
“姐姐那时候一定很害怕。”
爸爸站在门外,脸色惨白。
“别再进去。”
妹妹摇了摇头。
“可姐姐没能出来。”
我看着他们抱在一起,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忽然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可我仍然没有离开。
我好像还在等一句话。
不是妈妈的道歉。
而是我一直没能亲口说给自己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