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法医的话让妈妈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她就是坐不住。”
陪同检查的儿童心理医生翻看我的书本。
每一页边缘,都写着同样的话。
别动。
不要抖腿。
再动就掐自己。
医生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普通的调皮。”
妈妈立刻反驳。
“她刷短视频时能坐几个小时。”
医生看向她。
“注意缺陷的孩子,也可能对高刺激内容过度专注。”
“能盯着手机,不代表她能控制注意力。”
妈妈嘴唇动了动。
“可她就是不肯学习。”
“你带她做过专业评估吗?”
妈妈不说话了。
刘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我给过你转诊建议。”
她把纸放在桌上。
“我说杨皎可能需要去儿童专科检查,不是让你把她送去特殊学校。”
妈妈脸色发白。
“我以为你们嫌她麻烦。”
刘老师冷笑了一声。
“嫌她麻烦的人一直是你。”
我认出了那张纸。
我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过,后来又被妈妈撕了一次。
我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原来有人早就想帮我。
心理医生继续翻我的作业。
“她的字前后差异很大,漏题、跳行也明显。”
“这些都符合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表现。”
爸爸急忙问。
“能治吗?”
“可以干预,也可以通过训练、环境调整和药物改善。”
医生合上本子。
“至少不该靠殴打和关禁闭。”
爸爸一下坐在椅子上。
“那她不是故意的?”
“从现有材料看,不是。”
这四个字让我愣了很久。
不是故意的。
我在心里解释过成千上万遍,却从没人信过。
如今终于有人替我说出来,我却已经死了。
妈妈忽然抓起我的本子。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老师盯着她。
“她没告诉过吗?”
妈妈的手僵住。
我告诉过。
我说脑子里像有蚂蚁爬。
我说那些字会动。
我说我真的控制不住。
可妈妈每次都说我在找借口。
外校老师把一段录音交给警方。
“公开课开始前,我在走廊录课堂环境。”
录音里先是桌椅拖动声,随后传来妈妈压低的斥骂。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
爸爸闭上眼,肩膀不停发抖。
录音还没结束。
杂物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
“妈妈……”
那是我最后发出的声音。
妈妈扑过去按停录音。
“别放了!”
没人理她。
法医鉴定很快出来。
“第一次撞击造成颅内出血。”
“如果及时送医,孩子有较大生还可能。”
妈妈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那她后来为什么……”
法医看着她。
“第二次踢踹加重了损伤,也让她的身体卡在柜角。”
“她死亡前至少清醒过一段时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那时候,我还在等妈妈回来。
爸爸突然站起身,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我为什么没来接她?”
妈妈失神地喃喃。
“都是她太能装了。”
刘老师猛地拍桌。
“她不是装!”
妈妈吓得一抖。
“江老师,她到死都在求你救她。”
门外忽然传来妹妹的哭声。
“妈妈,我害怕。”
爸爸打开门,妹妹抱着书包站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
她看见我的遗体,立刻躲到爸爸身后。
“姐姐真的死了吗?”
没人回答。
警察却注意到她怀里露出半截崭新的平板电脑。
“这个是谁买的?”
妹妹立刻把东西往书包里塞。
“同学借我的。”
爸爸愣住了。
“你同学为什么借你一个没拆封的新平板?”
妹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妈妈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冲过去。
“家里的三万块,是不是你拿的?”
妹妹缩成一团。
“不是我!”
可她书包落地时,一沓还扎着银行纸带的现金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