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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顾家后,我被接回了无忧谷。
这是我幼时长大的地方。
我出生没多久,父亲嫌我是庶出,母亲又染了恶疾。
他给了我们娘俩几两银子,便将人赶出家门。
娘亲走投无路,带着我一路乞讨。
到最后,她实在活不下去了,抱着我去了绝命崖。
那一日,风很大。
她抱着我站在崖边,泣不成声。
“霓裳,娘对不起你。”
她纵身之前,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出现了。
那人拦下她,救下了我。
又替娘医治。
只是——娘当时的病已入骨。
即便用了世间最好的药,也只撑了大半年。
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活下去。”
我点了点头,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娘走后,我留在了无忧谷。
拜那位老人做师父。
白清虚是无忧谷谷主,医术天下闻名。
自那日起,我跟着他学医、采药,学断脉、制方。
直到及笄那年,我才告别师门,重回崔家。
从此踏入尘世,才有了与顾行湛的相遇。
无忧谷依然如故。
师父替我把脉之后,眉头都竖立起来。
“乌龟王八孙子!顾家竟将你欺负成这样!”
我将自己这一年来的遭遇缓缓道来。
师父听得脸色铁青,气得胡须乱抖。
“混账东西!”
“这小子吃着锅里还看着碗里!”
“欺我徒儿,我定要想办法给你出这口恶气!”
我不忍师父年事已高为我气恼成这样,更不想再与顾家有所沾染,摇了摇头。
“师父,徒儿无碍。”
“无碍个屁,你看看你满身伤,说无碍也是不想我担心!”
师父一巴掌拍在桌上,药瓶都震出一声脆响。
他越说越气,转而闷声嘀咕起来。
“是我那外孙没福气,当年要是嫁给我那外孙,你何苦遭这种罪啊……”
“师父说的不对,是我没福气才对!”
师父终究还是心软,低声道:
“罢了,既然回了就好好养伤,外头那些腌臜事别再去碰了。”
“明白的,师父。”
自我回谷后,除了养伤外,师父每日老念叨他的外孙。
说他的外孙如何如何相貌堂堂,如何如何才高八斗,我总是忍不住戳破,这世上哪有他说的这么完美的人。
我以为他只是气话。
直到亲眼见到那人时,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不过二十五岁左右,眉目清隽,气质冷静克制。
明明只是立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压迫的威势。
我在一次宴会上见过他。
萧在野。
当朝宰相,年仅二十五便位居中枢,权倾朝野。
那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连皇帝都几分忌惮的男人。
师父满面自豪地转头:“霓裳,这便是我常提起的外孙。”
我怔了许久,才拱手一礼:“见过萧大人。”
师父摆手道:“这里不是朝堂,别扯这些虚礼。阿野这次是被人下了慢毒,虽暂时解了毒,但仍需针药调理,就由你代我施针。”
我一惊:“弟子岂敢——”
“有什么不敢的?”白清虚一拍桌子,“他是我外孙,你是我徒弟,你们互相照应,也是天经地义!”
我无言,只得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