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顾行湛怔在原地,喉头滚动,面上血色尽褪。
我目光掠过他,落在萧在野身上,神情重新沉静如水。
“今日是我与在野的大婚之日。”
“若顾将军是来喝喜酒,我与在野自当奉陪。”
我停顿片刻,声线一转,锋芒尽露。
“但若是来找茬的——”
“那就别怪我们赶客。”
喜堂气压陡降。
顾行湛后退一步,眼底泛红,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重新举起婚扇,轻轻一合。
“在野,我们继续吧。”
“好。”
锣鼓声再起,笙歌回荡。
而顾行湛,被逼退到人群之外,
目光如困兽,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挽着萧在野的手,
步入洞房的喜门。
……
听说,顾行湛那夜在相府外喝得酩酊大醉。
有人说他坐在街边,一坛接一坛地灌。
也有人说,他对着墙猛砸,砸到双拳血肉模糊。
满京都的人都在议论。
顾将军这是疯了吧?弟妹改嫁是好事,何苦搅人婚礼。
有人上书弹劾。
他却充耳不闻,只自请戍边。
再后来,西北战起,他受伤残疾,永远留在了那片黄沙之地。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里时,
我的心底,已无波澜。
仿佛与顾行湛的种种,都遥远得像是前世的事了。
……
那日,午后阳光温软。
我在萧在野的书房里翻找医书。
架上整齐陈列着卷轴,却在最底层,
意外发现了几幅画。
我取出展开。
纸上是我——或坐或立,或执笔,或抚琴。
每一笔都极细致,连眉眼间的神情都描得温柔。
我愣住。
几幅画的落款,竟是五年前。
我还未重回崔家,尚在无忧谷时。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怎么不继续翻?”
我回头。
萧在野立在门口,神情淡淡。
阳光从窗格透入,照在他肩上,
衬得他眸色深得几乎能将人吸进去。
“你画的?”我问。
他笑了笑。
“若我说是,你信吗?”
我盯着他,嗓子有些发紧。
“你……早就认识我?”
“是。”
他走近几步,语气温和。
“那时我经过无忧谷时,见过你为村民上山采药。”
“那一眼——”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听闻崔家收回一位庶女,再后来,听说那人嫁入将军府……”
他顿了顿,眼底有笑意,也有暗暗的痛。
“我以为,这一生,注定只能远远看着你。”
我怔怔望着他。
胸口忽然一酸。
眼泪不受控地落下。
他伸手,指腹轻轻拂去我眼角的泪痕。
“别哭。”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叹息。
“若真要哭,也该是我。”
我想说什么,却被他俯身吻住。
他的唇温热,带着浅浅的药香。
那一刻,所有过往的悲苦、背叛、流离,
都被这一吻,轻轻抚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