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周既白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在哪里?我去医院找你,护士说你不在病房。”
我没有回答,问:“苏远是谁?”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仅仅这一瞬间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你知道他配型成功。”
“林栀,你听我解释。”
“为什么不用他的肾?”
周既白停顿片刻。
“苏远还年轻。”
我握住手机的手缓缓收紧,“我不年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栀,苏远才二十五岁,还没有结婚。他是苏家唯一的男孩,苏棠不愿意耽误他的未来。”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我盯着地面上的影子,竟然笑了。
“所以你们舍不得耽误他的未来,就决定耽误我的?”
“苏远是苏棠唯一的亲人。”
“我是我妈唯一的女儿!”
周既白的呼吸变得急促。
“活体捐献对正常生活的影响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大。”
“既然影响不大,为什么苏远不能捐?”
他再次沉默。
我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他的身体珍贵,我的不珍贵。”
“他还没结婚,我已经嫁给你了。”
“他以后要生孩子,要照顾父母,要有完整的人生。而我只要还能喘气,就算正常生活,对吗?”
“林栀!”
周既白终于提高声音。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些年你一直说不想要孩子,是真的不想要吗?”
我闭上眼。
结婚第一年,我很喜欢孩子。
母亲也试探着问过我们的打算。
周既白说他不想让我受生育的苦,想再过几年二人世界。
后来每次提起孩子,他都会拿出我的体检报告,说我缺铁、贫血,身体还没调理好。
“等你身体再好一点。”
这句话,我听了两年。
现在回想起来,苏棠就是在我们结婚第二年查出肾病。
他不是不想让我生孩子。
他只是怕怀孕影响我的身体,怕苏棠需要时,我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供者。
“我们两年没有孩子,也是因为她吗?”
周既白的声音低下去。
“医生说活体捐献之后也可以正常生育,只是要等身体恢复。”
“所以是。”
“我只是不想让你承担更多风险。”
“你为了减少我捐肾的风险,不让我怀孕。”
我轻声重复。
“周既白,你真体贴。”
“林栀……”
“离婚协议记得签。”
我挂断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过来。
大概连他自己也找不到解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