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康宁诊所的调查结果正式公布。
蒋成被吊销相关执业资格,并因伪造文件承担法律责任。
周既白作为委托人和知情者,也接受了相应处罚。
他没有再替自己辩解。
离婚后,他卖掉了那套房子。
听共同朋友说,房子清空那天,他一个人在厨房坐了很久。
冰箱门上还贴着他替我制定的饮食表。
低盐。
少油。
禁止酒精。
谨慎用药。
每一条都打着爱和健康的名义。
他将那张纸撕下来,才发现背面是我很多年前写给他的购物清单。
最后一行写着:
【既白最近胃不好,记得买他喜欢的山药。】
那时候,我记得他的喜好。
他却只记得我的指标。
苏棠手术后恢复得不错。
她给我寄过一封道歉信。
信里说,人在面对死亡时都会自私,希望我能够理解。
我没有回复。
我能理解她害怕死亡。
却不能理解她因此把别人的身体当成理所当然。
理解不等于原谅。
我也不准备把余生浪费在原谅谁上。
母亲的身体逐渐稳定。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拉着我去菜市场。
有一次,卖酱菜的老板热情地让我试吃。
母亲习惯性提醒:
“有点咸,你少吃。”
说完,她又笑起来。
“算了,你自己决定。”
我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确实很咸。
我喝了半杯水,最后只买了一小盒。
母亲问我:
“不是一直想吃吗?怎么不多买一点?”
我挽住她的胳膊。
“尝过了,觉得一般。”
她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不顾健康地吃盐、熬夜或者喝酒。
我想要的只是决定权。
我曾经以为,周既白替我安排好一切,就是最安稳的人生。
后来才知道,被人安排得太久,连自己的身体都会成为别人的备用方案。
真正的爱会提醒我珍惜健康。
会担心我受伤,会尊重我的选择。
却绝不会提前替我签好一份捐献同意书,再告诉我: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从今以后,我吃什么,去哪里,爱谁,是否原谅,愿不愿意给予,都由我自己决定。
我的身体是我的。
我的人生也是。
谁都不能再以爱为名,从我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