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回到家时,苏棠正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弯弯拿着彩笔,趴在我以前坐的位置画画。

看见他回来,弯弯高兴地跑过去。

“周爸爸,妈妈说我们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周既白没有像往常一样抱她。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红烧肉里放了大量酱油,汤也泛着油光。

过去两年,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在家里的餐桌上出现过。

我喜欢吃红烧肉。

他却说油盐太重,对肾脏不好,一年也不允许我碰一次。

如今我刚离开,苏棠就什么都不顾忌了。

弯弯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周爸爸,你怎么不吃?”

“妈妈说坏阿姨走了,我们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周既白缓缓抬头。

“你妈妈还说过什么?”

苏棠立刻打断。

“孩子乱说,你别当真。”

周既白没有理她。

他蹲下来,平视着弯弯。

“告诉我,她什么时候说的?”

“很久以前呀。”

弯弯掰着手指,“妈妈说舅舅的肾不能给她,因为舅舅以后要结婚生宝宝。”

“坏阿姨已经有你了,又不需要生宝宝,她把肾给妈妈,我们就能住进来。”

周既白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苏棠猛地将弯弯拉过去。

“够了!”

孩子被吓哭。

“明明是你说的!”

“你还说周爸爸最喜欢你,只要你病得越来越严重,他什么都会答应!”

啪的一声。

苏棠打翻了桌上的碗。

周既白站起身,眼神冷得陌生。

“苏棠,你早就知道苏远配型更好,为什么不让他捐?”

苏棠咬着嘴唇。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林栀也是她母亲唯一的女儿。”

“那不一样!”

她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棠眼里涌出泪水。

“苏远还年轻,他以后还有很长的人生……”

周既白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他说服我的理由,全都来自苏棠。

苏远还年轻。

苏家只剩这一个男孩。

捐肾可能影响他以后成家。

而我已经结婚,有丈夫照顾。

少一颗肾,也能正常生活。

他曾经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些理由。

不是因为它们合理。

只是因为被牺牲的人是我。

苏棠哭着抓住他的手。

“既白,我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我死了,弯弯怎么办?”

过去只要她说起弯弯,周既白就会心软。

可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母亲倒在碎玻璃中,我跪在地上哭着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留下。

因为救护车会来。

因为我还有母亲。

因为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理解。

“搬出去。”

苏棠愣住。

“什么?”

“带着弯弯,离开这里。”

“既白……”

“这是林栀的家。”

“你把她逼走的时候,不是已经决定让我住进来了吗?”

周既白的脸色骤然僵住。

苏棠哭着笑了。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是你先来找我的。”

“是你告诉我,只要配型成功,林栀一定会答应。”

“你说她心软,最听你的话。”

“你甚至不敢问她,便先替她签了字。”

“周既白,真正把她当成备用器官的人,从来不是我。”

这一句话像刀,准确地刺进他最不敢承认的地方。

苏棠没有说错。

他不是被蒙骗的受害者。

他清楚地知道苏远可以捐。

也清楚地知道我可能不愿意。

可他还是选了我。

因为他笃定我爱他。

笃定我会为了他退让。

就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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