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苏远身体恢复,重新通过评估。
手术顺利完成。
苏棠得到了亲弟弟的一颗肾,并没有像她口中说的那样走投无路。
听说手术前,苏远提出了唯一的条件。
此后弯弯由孩子的父亲共同照顾,苏棠必须接受心理干预,也不能再以病情要挟任何人。
她与前夫并非毫无往来。
这些年,前夫一直支付抚养费和大部分治疗费用,只是长期在国外生活。
所谓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不过是她留住周既白的说辞。
但这些已经与我无关。
母亲康复后,我带她去了南方。
过去两年,周既白总说我的身体不适合长途旅行。
他说飞机上空气干燥,外面的饭菜油盐太重,酒店睡不好会影响体检指标。
我因此错过母亲一次次旅行邀约。
这一次,我们沿着海岸住了半个月。
母亲每天早晨去市场买菜,中午研究当地人的做法。
她还是习惯提醒我:
“少放一点盐,对身体好。”
可说完后,她会把盐罐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尝。”
周既白的提醒是命令。
母亲的提醒,却始终把选择留给我。
我第一次真正明白其中的区别。
回程前一天,我们在海边遇见了周既白。
他独自站在栈道尽头,瘦得几乎脱了形。
看见我,他没有立刻靠近。
“我问了律师,知道你们来这里休养。”
“我只是想把东西还给你。”
他拿出一个纸箱。
里面是我留在家里的体检报告、结婚照片,还有父亲送给我的那只旧砂锅。
过去周既白嫌砂锅炖出的汤油脂太高,一直不许我使用。
我搬走时忘记了它。
“房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
他说。
“这些年转给苏棠的钱,我也会按照共同财产补给你。”
“蒋成那里,我提交了全部证据。”
“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再逃避。”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我……我后悔了。”
我看着这个爱了两年的男人。
他曾经记得我每一个体检数字,却不知道我喜欢重口的菜。
他能准确说出我几点睡觉,却不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陪母亲出去走走。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
可他爱的,是那个健康、听话、永远不会拒绝他的林栀。
我接过纸箱,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母亲。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走到栈道尽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既白还站在那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终于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母亲问我:
“心软了吗?”
我摇头。
“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有点可怜。”
她牵住我的手。
“不可怜。”
“现在走出来了,就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