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我一通没接。
与此同时,康宁诊所被暂停相关业务。
调查期间,蒋成交代了所有经过。
五年前,周既白得知苏棠患病,就开始刻意记录我的肾功能指标。
三年前,苏棠进入透析阶段,他第一次提出用我的血样配型。
蒋成起初拒绝过。
周既白却说:“我只是提前做准备。”
“林栀那么善良,如果真的匹配,她不会见死不救。”
他们甚至讨论过如何告诉我。
不能太早。
太早会让我产生抵触。
要等苏棠病情恶化,等弯弯哭着求我,等所有人都告诉我,少一颗肾不会死。
再由周既白以丈夫的身份保证,会照顾我一辈子。
这样我答应的可能性最大。
律师把笔录递给我时,我一页一页看完。
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离婚诉讼中,周既白提出调解。
我们在调解室再次见面。
他穿着我曾经给他买的灰色大衣,面前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他记录了两年的健康手册。
哪一天我体温升高,哪一次肌酐轻微波动,哪一种药可能影响肾功能,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前我若看见,大概会感动得落泪。
现在每一页都像器官饲养记录。
“林栀。”
他将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这两年,我并不全是为了苏棠。”
“你生病时我会担心,你难受时我也会心疼。”
“我是真的爱过你。”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我们结婚第二年的体检数据。
旁边有一行红字:
肾功能正常,注意维持。
日期正是苏棠确诊后的第三天。
我合上本子。
“周既白,你当然爱过我。”
“只是你更爱那个愿意为苏棠牺牲的我。”
“我听话、心软、不会拒绝。”
“我最好没有孩子,没有自己的计划,也不要太在意母亲。”
“因为这样,我才能随时拿出一颗肾,成全你的深情。”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没有想让你失去自己。”
“可你两年前就开始替我决定人生。”
“你不让我吃什么,不让我做什么,不让我生孩子。”
“最后连我的器官属于谁,都想替我决定。”
我把离婚协议重新推给他。
“你不是在爱我。”
“你是在保养一件将来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周既白的肩膀缓缓垮下。
许久,他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
落笔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如果我从此不再管苏棠,你会不会……”
“不会。”
我打断他。
“我离开你,不是为了逼你放弃她。”
“是因为我终于决定,不再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