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婚礼取消后，程济年来了很多次。

第一次，他带来了我的小熊。

小熊被洗得很干净，还换了一条漂亮的新裙子。

他站在门口，眼下全是红血丝。

“宁宁，我把它拿回来了。”

我没有接。

“小熊已经是沈夏薇的了。”

“不是，一直是你的。”

“可是它陪她睡过觉了。”

我抱紧程季新买给我的小熊。

“宁宁不要别人剩下的。”

程济年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

第二次，他带来我爱吃的草莓蛋糕。

以前我过生日，他都会买这个。

他哄我说：

“吃完蛋糕，就跟我回家。”

我摇头。

“医生说宁宁不能吃太多甜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忽然红了。

以前他也让我听话。

听话地搬进小房间，听话地把东西让给沈夏薇，听话地不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我听话了，他却不高兴。

程济年把蛋糕放在桌上，低声问：

“哥对你很好吗？”

“很好呀。”

“我以前对你也很好。”

我点点头。

“以前很好，后来不好了。”

他像被人打了一下，半天没有说话。

临走前，他问我：

“如果我以后都对你好，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想了很久。

“可是宁宁已经不想等了。”

第三次来时，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程济年没有带伞，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

程季不许我出去。

他说我马上要去国外做检查，不能感冒。

可我偷偷从窗帘后面看了一眼。

程济年浑身湿透了，怀里还抱着一本相册。

程季发现后，把窗帘拉上。

“心疼他？”

我摇摇头。

“宁宁只是觉得奇怪。”

“什么？”

“以前宁宁等他的时候，他为什么看不见？”

程季沉默下来。

门外，程济年忽然开始说话。

他说相册里有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说我十六岁那年发高烧，是他背我去医院。

说十八岁生日时，他答应一定会娶我。

说二十岁那年，他在国外出差，我每天给他写信。

他说了好多好多。

我听着听着，头又开始痛了。

混乱的画面从脑子里闪过。

楼梯。

争吵。

程济年的竞争对手抓住他的衣领。

我跑过去挡在他面前。

有人推了我。

摔下去前，我好像看见程济年伸出了手。

可他没有抓住我。

我捂着脑袋蹲下去。

程季脸色变了，抱起我就往外走。

门打开时，程济年冲了进来。

“宁宁怎么了？”

他想碰我，程季却躲开了。

“滚开。”

“我是她最熟悉的人，我陪她去医院！”

“她受伤后，你陪她去过几次医院？”

程济年顿住。

程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医生早就建议尽快进行系统治疗，是你怕她痴傻的消息传出去影响婚礼和公司，一直把她关在家里。”

“现在装什么深情？”

程济年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我疼得厉害，还是听懂了。

原来我可以看医生。

是他不肯带我去。

我抓住程季的衣服，小声催他：

“我们快走吧。”

经过程济年身边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宁宁，我错了。”

他手心很凉，抖得厉害。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慢慢抽回手。

“宁宁已经给过你好多次啦。”

我一个人在黑房间里等过他。

也在长长的餐桌前等过他。

还等了整整十年，想让他娶我。

是他一次都没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