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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开始日渐消瘦。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日咳嗽不止,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贺兰府上下都传遍了,说我这个贞洁烈妇,因为思念亡夫,快要不行了。
贺兰氏每日都来看我,名为探望,实为查看我什么时候断气。
她每次来,都带着慈母般的微笑,嘘寒问暖,眼底却是我熟悉的、恶毒的期盼。
贺兰舟自上次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这日,京城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挣扎着起身,写了几封信。
一封给贺兰家的族老,一封给我的远房表哥,也是当朝的御史大夫,林清源。
上一世,我也不是没有找过他,可那时的他正奉皇命在江南巡查。
等他风尘仆仆赶回京城时,世上早已没有沈如烟这个人了。
而这一世,一切都变了,表哥此时也在京中,这或许就是老天让我重来一次的意义。
还有一封,我让人送去了昭阳公主府。
信里,我没有提中毒的事,只说我自知时日无多,不久将追随夫君而去。我将自己名下所有的嫁妆,一半捐给贺兰家的宗祠,用以修缮。另一半,则赠予昭阳公主,祝她与心上人早日觅得良缘,白头偕老。
我这番操作,既向族老们展现了我的深明大义,又将昭阳公主拖下了水。
我一个将死之人,为何要平白无故地赠她一个公主万贯家财?
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会觉得其中有猫腻。
昭阳公主骄纵跋扈,但绝不愚蠢。
她收到信,定会派人来查。
只要她一查,贺兰舟假死之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做完这一切,我躺回床上,静静地等待着。
戏台已经搭好了,剩下的就看这戏怎么唱了。
最先赶到的是表哥林清源。
他收到我的信,心急如焚,连官服都没换,就闯进了贺兰府。
当他看到我形销骨立、气若游丝的模样时,一向沉稳的御史大夫,气得眼眶通红。
“如烟!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如此待你!”
我拉着他的手,虚弱地摇头:“表哥,这不怪他们,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撑不住了……”
“胡说!”林清源猛地回头,怒视着闻讯赶来的贺兰氏,“贺老夫人!我妹妹孤身前来履行婚约,如今夫君新丧,她更甘愿在此守节终身!你们贺兰家就是这么回报一个忠贞守信的孤女?”
贺兰氏被他问得面色一白,强自镇定道:“林大人言重了。如烟她这是思念亡夫过度,我们也已经尽力了。”
“尽力?”林清源冷笑,“我看是尽力把她往死路上逼吧!”
他猛地一甩袖子,“来人!去请太医!我倒要看看,我妹妹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贺兰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阻止,却被林清源带来的侍卫直接拦住。
很快,宫里的太医就被请了过来。
这一次,来的是太医院的院首,李院使。
李院使德高望重,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最是铁面无私。
他坐在我的床边,仔仔细细地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站起身,对着林清源和一众闻讯赶来的族老,沉声道:“这位夫人并非忧思成疾,而是中了奇毒。此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日复一日地侵蚀人的五脏六腑,直至油尽灯枯。若老夫没猜错,夫人中毒至少已有月余。”
他此话一出,满室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