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萧承安。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手里拿着一件名贵的狐裘斗篷,想为我披上。

“月儿,天凉了。”

我后退一步,泥土沾上了他昂贵的靴子。

他毫不在意,只想靠近。

我直接打断他。

“王爷。”

我刻意用这个称呼,拉开我们的距离。

“你我之间,就一本烂俗的话本,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再纠缠下去,就不好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斗篷掉在地上,沾满了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就此离去。

他却忽然抬头,眼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月儿,我已经向皇上请罪。”

“三日后,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他说完,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等待我的反应。

他希望我哭,希望我求他,希望我心软。

像五年前那样,为了他的一点伤,就甘愿赴死。

可惜,我只是停下了浇水的动作。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在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时,我终于开了口。

“王爷。”

“你踩到我的菜了。”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终于明白,我再也不会为他心痛了。

那个爱他如命的林晓月,真的死了。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在秋风中摇摇欲坠。

两行清泪,从他通红的眼眶滑落。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离开。

背影萧瑟,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他走了。

阳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我低下头,继续为我的菜苗浇水。

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菜地。

我放下用了许久的旧锄头,从墙角拿起一把新的。

我在旁边,又开垦出了一块新的土地。

泥土翻飞,带着新生的气息。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我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正对着庵堂的山坡。

一道刺眼的反光,一闪而过。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是千里镜。

萧承安亲卫才会用的那种。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我低下头,继续挥动锄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刚种下不久的幼苗。

那是我特意向老御医讨来的种子,种在菜地最不起眼的角落。

它的叶子,和寻常草药没什么区别。

可我知道,它的根,剧毒。

我挖开松软的泥土,看着脚下这片即将孕育新生的地方。

我的新生,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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