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容不下惜音?”
柳惜音,他亡妻月如的表妹,一个与月如有着七分相似的女人。
也是上一世,取代了我和孩子,占据了顾凛所有温情的女人。
“我警告你,沈云薇,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绝不饶你!”
这副护食的凶狠模样,和我前世亲眼见他将唯一的肉饼递给柳惜音,而我的孩子饿得只能啃树皮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何必再问。
何必再自取其辱。
“将军既然如此厌恶我,总待在我这伤兵的帐子里,怕是会污了您的眼。”
我垂眸,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
“还请将军自重,男女有别。”
他触电般收回了手,脸上却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你装什么贞洁烈女?在军中,我何曾将你当过女人?”
我怔了怔,随即失笑。
是啊,他从未将我当过女人。
只当我是个好用的、可以随时牺牲的下属。
“全军都知道我沈云薇不要脸皮地爱慕你,如今你我共处一室,传出去,将军的名声怕是不好听。”我淡淡道,“我无所谓,但将军若因此被陛下斥责,就不好了。”
他脸色一僵,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又折返回来,从帐外丢进来一个白玉瓷瓶。
“军医特制的金疮药,每日涂在伤口上。”
“别留了疤,到时候又赖上我,说是我害的。”
我没有理会。
挣扎着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军甲,无视伤口传来的剧痛,径直走向了中军大帐。
陛下今日便会下达为我们赐婚的圣旨。
我必须,拦下它。
“沈副将,你身负重伤,理应好生休养,何故闯入大帐?”
御前侍卫将我拦下。
我没有多言,直接跪倒在地,高声道:“罪臣沈云薇,有要事启禀陛下!”
“让她进来。”
我走进大帐,浓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皇帝端坐于主位,顾凛侍立一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在看我又准备耍什么新花样。
“沈云薇,你可知扰乱军议是何罪名?”
我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知罪。但臣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我大夏军魂,臣不得不报!”
“哦?”皇帝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臣,不愿嫁与顾凛将军!”
此话一出,满帐皆惊。
顾凛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陛下,臣与顾将军,只有同袍之谊,绝无半点男女之情!战场之上,为同袍挡刀,乃是本分,何谈私情?”
“坊间传闻,皆是无稽之谈!臣一心只为家国,愿请命,镇守北境雁门关!终此一生,马革裹尸,绝无怨言!”
与其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耗尽心血,不如去守我大夏的万里河山。
那才是我沈云薇一身武艺的用武之地。
皇帝沉默了,他身旁一直安静垂首的太子萧景琰,却忽然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父皇,”太子脸色苍白,“沈将军乃我朝女将之楷模,巾帼不让须眉。以姻缘束缚雄鹰,非明君所为。儿臣以为,沈将军的赤胆忠心,当予以成全。”
他抬起眼,隔着重重人影,朝我看来。
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没有鄙夷,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清澈的理解与尊重。
我心头一震。
这就是我前世临死前,发誓要嫁的那个体弱多病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