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吟许久,最终挥了挥手。
“此事,容后再议。沈副将,你先退下养伤。”
我心头一松,知道此事已有了转机。
走出大帐,冷风一吹,肋下的伤口疼得我一阵眩晕。
“沈云薇!”
顾凛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当着陛下的面拒婚,是想让我顾凛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他满眼怒火,英俊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还是说,你这是欲擒故纵的新招数?想让我因此对你愧疚,然后回心转意求着娶你?”
我简直要被他这自以为是的脑子气笑了。
“将军想多了,”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我说过,我对你,没兴趣了。”
他身后,柳惜音莲步轻移,弱柳扶风般靠了过来,身上披着一件银狐毛滚边的大氅。
那大氅,是我去年冬日围猎,亲手猎得的火狐,费了一个月工夫才硝制缝好,送给他的生辰礼。
当时他收下时,一脸不耐。
“军中女子,竟也学这些小女儿家的玩意儿,不务正业。”
转头,这件“不务正业”的东西,就披在了他心尖尖的表妹身上。
柳惜音柔柔地开口。
“云薇姐姐,你别跟表哥置气了。他就是这个脾气,心里其实是担心你的。”
“你看,这天寒地冻的,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能乱跑呢?”
她说着,还状似亲昵地想来扶我,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
我脸色一沉,指着她身上那件大氅。
“把它脱下来。”
柳惜音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凛立刻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沈云薇,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看着他说,“那是我亲手缝制的东西,我嫌脏,想烧了,不行吗?”
柳惜音的脸白了,泫然欲泣地躲在顾凛怀里。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大氅是表哥送我的,你若是不喜,还给你便是,何必说得如此难听,倒像是我抢了你的东西……”
她这番茶言茶语,彻底点燃了我两辈子的怒火。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穿着我做的衣裳,住着我打理的将军府,享受着我夫君的宠爱,还假惺惺地在我面前炫耀。
我再也忍不了了。
“把它脱下来!”
我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扯她身上的大氅。
“够了!”
顾凛猛地将我推开。
我本就重伤未愈,被他这么一推,顿时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冰冷的地面硌得我骨头生疼,更要命的是,肋下的伤口,彻底裂开了。
鲜血瞬间浸透了军甲的夹层,在灰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天啊,沈将军流了好多血!”
“顾将军怎么能推她呢?她可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啊!”
“为了个娇滴滴的表妹,对自己救命恩人下这么重的手,真是……”
议论声,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柳惜音也吓坏了,连忙解下大氅:“表哥,你快看看云薇姐姐,我不冷,我没事的……”
顾凛看着我身下那片刺目的血迹,眼神剧烈地动了动,似乎有丝慌乱和懊悔。
他蹲下身,想要抱我。
“我带你去找军医。”
看吧,顾凛就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先狠狠地给你一巴掌,再虚情假意地给一颗糖。
可那糖里,包裹的都是穿肠的毒药。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
我撑着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快要倒下时,一双温和的手扶住了我。
一抬头,便对上了太子萧景琰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眸。
“沈将军,还能走吗?”
他身后跟着的内侍,手里捧着一件温暖的貂皮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