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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青派人用马车接我时,我正巧听见前一辆车里传出的声音。
透过车窗,像是故意说给我听似的。
“长青,这是我们的家事,怎么把那个女人叫来了?”
“当日她退婚,下了我们侯府的脸面,两家算是结了仇!你快让她回去!”
侯夫人嗓音尖细,紧随而来的侯爷声音低沉。
“长青,家丑不可外扬。以往你最为懂事知礼,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模样?”
“衡川是你弟弟,就算做了错事,也还是你的亲弟弟,我们侯府门楣不兴,多一个兄弟更能帮衬到你啊。”
面前的小厮已经拉开了车帘,我不动声色上车坐下。
裴长青的声音随着没关紧的车帘传了进来。
“死里逃生,自然会变了几分。”
再多的,他却不肯说了。
我却能懂他的心情,毕竟我重活一世又何尝不算“死里逃生”?
只是我与他的区别在于,我有爱我的爹娘、祖母,可侯爷和夫人眼里只有脸面与家族,竟从未问过裴长青的情况。
他虽然回了京城,却依然像是孤立无援。
就像上辈子我面对闯入婚宴的姜澜霜时,渴望着有谁能来帮帮我。
想到这里,我心里泛起了涟漪,莫名有些心疼。
马车到大理寺停下,下车时侯府夫人白了我一眼。
我没作声,没想到裴长青竟特意落后几步向我道歉。
“温小姐,抱歉,我母亲她……”
我打断了他的话,明白他的心酸。
“无事,我知晓夫人的脾性。”
上辈子我一生被困在宅院受她蹉跎时,可太明白了。
人前笑面虎,人后更是手段狠辣。
她以世子妃的规格待我,衣裳华贵,丫鬟成群。
可只有我知道,脱去外表的光鲜,里面是伤痕累累的身躯。
而那些丫鬟不过是监视器,当我受罚时又会成为行刑者。
我跟在他们身后进入牢中。
裴衡川虽被夺去了世子之位,但仍是世家公子,所以并未受过苦刑。
可被当成犯人一样关着,让他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一时间竟形容狼狈。
见到我们来,他激动地从草堆里站起。
目光触及到我时,猛地一僵。
他扫开身上的稻草,崩溃喊着:“谁让你来的?滚!”
裴长青挡在我身前,维护道:“是我邀请温小姐前来,你还欠她个道歉。”
裴衡川低低笑了两声,满是阴沉。
“好兄长,你这是带人来看我的笑话的吧。”
裴长青失望地瞥了他一眼,闭上了嘴。
而侯府夫人已经叫嚣着让人把她的儿子放出来。
但没人动弹。
“长青,你说话啊,你看你弟弟都瘦了多少,这地方如此脏污,他自小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啊!”
她扑到裴长青面前,双手扑打着他。
侯爷也面露威严,压迫道:
“自家人哪有这样的事,你要是六亲不认,非要将你弟弟治罪,那我就当你早就死在前线了!”
此话一出,侯夫人也一僵。
她虽觉得此言极重,却也站在裴长青的对立面,逼迫他放出裴衡川。
裴衡川得意的眼神快要压不住了。
可裴长青却是沉默一会儿后猛地抽出腿间匕首。
刺啦一声。
布帛断裂。
他目光坚定,递上碎袍:“既然如此,那就断亲吧,犹如此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