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阿福憋了一肚子邪火，直等到店里没人了才狠狠啐了一口：

“东家，您跟他们废什么话，宋砺那孙子纯属找抽！李木匠那几个也是脑子被驴踢了，您这些年供他们吃供他们穿，现在为俩破钱就敢跟您呲牙？今儿要是服了软，明天他们就敢骑您脖子上撒尿！”

我照着他膀子捶了一拳：“谁说要服软了？”

“我虽不是皇亲国戚，可眼里从不容沙子。宋砺挑事儿不假，但这帮孙子要是没藏着歪心，能叫人当枪使？”

“既然嫌老子给的饭碗不香，那就让他们睁大狗眼看清楚，没了木作社，他们连馊饭都啃不上！”

三年前我从边关滚回来，看见京城里不少人饿得跟野狗似的，心一横办了这木作社。

本想着既能让这帮人混口饭吃，也省得家里老逼我当官。

起初就当找乐子，后来瞧见他们靠我的作坊养家糊口，反倒觉出点意思。

家里老爷子怕我受气，隔三差五派人送东西，谁承想倒传出我仗势欺人的风言风语。

“对了东家，您不是派人接那帮木匠的家眷了吗？”阿福突然一拍大腿，

“刚弟兄们回报，车队都快怼到城门口了，最多三天就能到作坊。”

“要不...让他们送回去？”

“送什么送！戏台子都搭到这儿了，看热闹就得越多越带劲！”

三天转眼就到，我刚晃到木作社门口，就看见那帮人全堵在铺子前，

一个个眼冒绿光，好像吃定了我会认怂。

宋砺杵在最前头，被众人捧得鼻孔朝天，俨然把自己当功臣了。

“砺哥，要不是您带头，东家能正眼瞧咱们？”

“这回要是真能拿到三个月饷银，您可是咱们再生父母！”

见我过来，宋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唾沫横飞地嚷：

“沈东家，您今儿过来，该不是想明白了吧？弟兄们可都等着您给个交代，当然咱们也不是逼您，是留是走全看您识不识相！”

我冲阿福使个眼色，阿福抡起胳膊猛地扯掉身后蓝布，箱子里白花花的银锭堆得冒尖。

“银子！真给银子！早知道他这么怂，咱们早该闹了！”

那帮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盯着银子直咽口水，眼里的贪光都快喷出来了。

我踱到人群中间，冷笑一声：“这几日老子把肠子都悔青了，你们说得对，我确实不该。”

底下顿时炸开锅，“东家认错就行！咱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

看着他们饿狼似的嘴脸，我猛地提高嗓门：“多谢你们让我看明白，好心全喂了狗！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

我朝阿福一扬下巴，阿福带着弟兄哐当一声把牌匾劈成两半。

“木作社今日关停！老子这破庙供不起你们这些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