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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匠头磕得“咚咚”响,可我分明瞧见他眼神扫过老周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们此刻态度转变,哪里是真的知错?
不过是知道了我和将军府的关系,觉得跟着我能沾更多好处罢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身前的尘土:“李木匠,我待你们如何,这些年你们心里该有数。”
“碎了的木头拼不回原样,心里生了疑念,哪怕只一次,也再难回到从前。三日前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选了跟着宋砺闹。”
“若我只是个普通的作坊东家,没有将军府这层关系,今日恐怕早被你们闹得没法收场。换成是你,你会原谅这样的人吗?”
李木匠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甘:“沈公子,我跟着您三年,论手艺论资历,哪点比不上别人?可您偏对新人多照顾,若您早对我多些信任,我也不会被宋砺说动!”
他抹了把脸,声音陡然拔高:“去年我娘瘫在床上,我求您准我回去看看,您硬是不肯。若不是我娘命大撑了过来,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先前我以为您就是个普通商人,重利轻情也正常,我劝自己别计较。可现在才知道,您跟将军府有关系,木作社对您来说不过是消遣!”
“今日我就问您,当时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连我见亲娘最后一面的机会都要拦着?”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啪”的一声,李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我平日怎么教你的?穷要穷得有骨气,做人要记恩!你连事情缘由都没问清楚,就记恨沈公子,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李木匠的儿子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道:“爹,你错怪沈叔叔了。去年奶奶病重,是沈叔叔让人连夜送了药材来,还请了城里的大夫。”
“沈叔叔不让你回去,是因为当时山里下大雨,路塌了,怕你路上出事......”
李木匠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可...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公子说,怕你知道了心里过意不去,反倒分心。”
老周在一旁补充道,“当时公子还特地让人跟你家附近的猎户打招呼,让他们多照看你娘。”
李木匠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停地给我磕头,额头很快就渗了血。
我让人去扶,他却死活不肯起来。
人群里,一个年轻木匠突然扯了扯李木匠的胳膊:
“李哥,你别求他了!他心这么硬,求了也没用!”
“宋砺不是说了嘛,城西的木艺斋愿意给咱们双倍工钱,去哪干活不是干?”
“他跟将军府有关系又怎样?咱们是靠手艺吃饭,又不用看他脸色!他哪懂咱们这些底层人,想守着家人都难!”
看着他们几人搀扶着李木匠,头也不回地往城西走,我轻轻叹了口气。
人啊,总是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既然他们选了这条路,这苦果也只能自己咽。
我让老周把木料送回作坊,又吩咐阿福把剩下的工钱给留下的木匠结了,便回了家。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就有人来报,说李木匠他们跪在将军府门口,要我给个说法。
我皱着眉问来报信的人:“木艺斋不肯收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也要怪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