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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策划的流言转向、边关无端的弹劾、商铺突如其来的查账,
几番动作皆如泥牛入海,未能撼动世子府分毫。
这接二连三的失策,显然让某些人急红了眼。
四姐抿着新沏的花茶,眼含讥诮地提起,
冷宫里那位听闻消息后,气得砸了食盒,嘴角燎泡又添了几颗。
时值仲春,万物复苏,按祖制,陛下需携太子赴京郊皇庄行春耕大典,
亲事农桑,以祈求年丰。
然而恰在此时,东南沿海忽传急报,
数股海寇纠集,侵扰沿岸州县,气焰嚣张,地方官兵一时难以制衡。
朝会之上,群臣皆言,需派一位身份尊贵、能代表朝廷威严的皇子亲赴督战,
以安定民心,协调各方。
太子秦衍,无疑是稳定局势的不二人选。
秦衍离京那日,甲胄鲜明,旌旗蔽空。
我立于城楼,目送他挺拔的身影融入滚滚烟尘,直至消失在天际。
太子南下后不久,我便随圣驾移驻京郊皇庄。
春耕仪式庄重而繁琐,一切依礼进行。直至典礼最后一日,变故陡生!
三皇子秦颂书竟率大批身着玄甲的亲卫,骤然包围了皇庄。
庄内守卫措手不及,防线顷刻间被撕裂。
秦颂书一身戎装,手持利刃,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狞笑,直冲到陛下驻跸的主殿之外。
季可玥不知何时也已脱出冷宫,紧随其侧,
一身过于华丽的宫装与她此刻扭曲的神情显得格格不入。
“父皇!儿臣护驾来迟,令您受这妖女蒙蔽挟制!”
秦颂书举剑高呼,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变调。
“请父皇即刻下旨,诛杀祸乱朝纲的妖女杜寒雁,废黜与之勾结的失德太子秦衍,肃清朝堂,以正视听!”
殿门缓缓开启。
陛下与皇后并肩立于门前,神色沉静,
我则静立其后,衣着素净,身上未见任何兵刃。
“孽障!”
陛下怒斥一声,声若洪钟。
秦颂书明显一怔,随即更加怨毒地瞪视着我。
“杜寒雁!果然是你这妖邪作祟!”
季可玥也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声叫道:
“杀了她!颂书,快动手杀了她!只要她一死,天命便会重归正轨!我才是命定凤格!”
“命定凤格?”
我轻声重复,抬眸看向状若癫狂的季可玥。
“你所追逐的天命,不过是后位尊荣,是能将众人踩在脚下的权势。”
“你心心念念唯有除去我这个眼中钉,可曾俯身看过一眼这人间烟火?可知何为真正的天命所系?”
我的目光掠过殿外,望向远方沃野。
“是令天下粮仓充盈,百姓温饱无虞!是使海晏河清,四方安宁!”
“我能献上滋养万民的粮种,能绘出福泽千秋的水利图谱。我的姐姐们,或于沙场戍边,或于商道济世,各尽所能,利国利民。”
“这才是陛下与万民所认同的天命!而你们,秦颂书,季可玥,除了争权夺利,构陷忠良,又做了些什么!”
我字字铿锵,背在身后的手心却已沁出薄汗。
援军未至,此刻唯有尽力周旋。
“住口!你给我住口!”
季可玥似被刺中痛处,捂住双耳疯狂嘶喊,珠钗散落,形貌狼狈。
“都是你的错!是你窃取了我的身份!夺走了我的家人!如今连我的后位也要抢!”
“杜寒雁,你万死难赎!你永远不如我!我才是世子府真正的血脉!”
忽然,她又癫狂大笑起来。
“哈哈……我改主意了,不要别人动手。我要你自行了断!”
“你每拖延一刻,我便杀十人!你不是心系天下吗?那就为你的国,为你的民,自尽啊!”
“你要谁自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以及一个让我紧绷心弦骤然松弛的熟悉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