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堂哥方伟被我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妹，你这话说的……大家也是没办法。”

“医生不都说了吗？就算救回来，人可能也……咱们得面对现实。”

“现实？”我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实就是大火里他把你们的孩子一个个抱出来！”

“现实就是他把小杰护在身子底下自己烧成这样！现实是什么？”

“现实就是你们现在用这破玩意儿告诉我，他的命、他的一辈子，就值这个？”

我猛地挥手，差点打到那辆轮椅。

人群一阵骚动。二叔皱起眉，语气带着责备：“小蕾！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大家是来关心你爸的，不是来听你撒气的！这轮椅是大家凑钱买的，一片心意，你怎么不识好歹？”

“心意？”我几乎要笑出来，“一辆轮椅，就把我爸的救命之恩、这些年对你们各家各户的帮衬，一次性买断了？”

“是不是觉得，送了这玩意儿，你们就能心安理得，晚上就能睡安稳觉了？”

三姑的脸色变得难看，尖声道：“方蕾！你别血口喷人！”

“谁说要买断了？你爸是英雄，我们记着他的好！可记着好是一回事，治病的钱是另一回事！”

“那是个无底洞，我们也有家要养！”

“有家要养……”我重复着，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亲人面孔。

“二叔，你家买房凑不齐首付，是不是我爸把家里预备给我妈看病的钱先挪给你了？说好了年底还，这都三年了，提过一句吗？”

二叔的脸瞬间涨红：“那……那是你爸主动借的！他说不急！”

“三姑，你儿子前年开车撞了人，对方要十万私了，是不是我爸连夜取钱，又托了老战友的关系才摆平？？”

三姑眼神躲闪，嘴唇嚅动，没说出话。

我的视线转向那几个一直缩在后边的堂兄弟、表姐妹：

“还有你们，小玲、小峰……当年你们考上大学，家里说供不起，是不是我爸每年准时把学费生活费打到你们卡上？”

“你们工作是我爸托人找的，结婚是我爸包的最大红包！”

走廊里鸦雀无声，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仪器隐约的滴答声。

被点到的人，脸上青红交错。

堂哥方伟试图挽回局面，语气软了下来：“小妹，过去的事，大家都记在心里。”

“可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是得解决眼前的难题。这轮椅……它就是个开始，后续……咱们再慢慢商量。”

“商量？”我看着他，指向那辆轮椅：“这就是你们商量的结果，对吧？”

“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我爸因为没钱继续治疗，死在ICU里？”

“要么拖着残躯出来，苟延残喘，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谢谢这辆‘雪中送炭’的轮椅？！”

爷爷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他脸色铁青，威严的目光压向我：“够了！方蕾！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这轮椅，是大家现在能拿出的最大心意！你先收着，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又是从长计议。

我望着那辆崭新的轮椅，它静静地停在那里。

它宣告着我爸在这些亲人眼中的“结局”，也讽刺着我爸这一生毫无保留的付出。

心里那点残留的亲情，彻底消失殆尽。

我慢慢站直身体，一字一句：“这轮椅，你们谁买的，谁推回去。我爸用不上。”

“他的命，我救。钱，我来想办法。”

“就算倾家荡产，就算跪下来去求去借，我也绝不会让他因为没钱而无法治疗。”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扶着几乎虚脱的母亲，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