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知道,等他们“计议”出结果,我爸可能就没了。
我不能等。
我疯了一样打电话,找遍所有亲戚。放下自尊,反复承诺会还,利息按最高算。
“小蕾啊,家里实在困难……”
“钱都在理财里,取不出来……”
“孩子出国正用钱呢……”
所有亲戚全军覆没。
连看似松动的二叔三姑,见我上门,也找尽借口推脱。
那天下午,我身心俱疲,不知不觉走到爷爷别墅附近。
我想着,或许再去找爷爷最后恳求一次,他是大家长,他若肯开口,或许不一样。
大门虚掩,里面传来对话声。
“……她今天又来找我了,那眼神,好像我欠她似的。”是二叔的声音。
“谁不是呢?天天来哭穷,好像咱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三姑的嗓门很大,“大哥当年是帮过咱们,可那都是他自愿的!”
“要我说,她这么到处借,借不到才好。”
“医生不都暗示了吗,希望不大。真要人没了,之前那些帮忙啊、借钱啊,不就都一笔勾销了?”
“爸,您说是不是?人死债消嘛。”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爷爷低沉的声音响起:“话不好听,但理是这理。”
“建军就算救回来,也是拖累。”
“就是!”三姑附和,“他晚上喝得醉醺醺回来,说不定自己反应慢才没跑出来!”
二叔嘀咕:“火怎么起的还没查清……唉……有些话不好说。”
我扶着墙壁的手指猛地抠紧,指甲陷进墙皮里。
堂姐诡异的声音传来:“方蕾这孩子最奇怪。平时不知道,这回非要治?到处借钱闹腾……”
“该不会那把火不是意外?要是她爸没了,人情债死无对证,她正好拿旧账逼我们还钱!”
“现在她爸半死不活,正是要钱的好理由!”
“嘶——有道理……”
“不然她图啥?图伺候瘫子一辈子?”
“说不定就是她自己放的!贼喊捉贼!”
恶意如同毒蛇,在温暖的室内肆意流窜。
他们用最龌龊的心思,揣度着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英雄,揣度着他拼命想救父亲的女儿。
原来,他们不借钱,不仅仅是因为吝啬。
更是因为他们盼着我爸死。
我爸死了,他们欠下的钱、欠下的情,就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一笔勾销”了。
窗内的议论还在继续,夹杂着几声压低的笑,仿佛在说什么与己无关的趣事。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点点滑坐下去。
没有眼泪,只觉得心脏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腊月的寒风。
片刻后,我慢慢起身,擦掉脸上的墙灰。
他们不是亲人。
是盼着债务人消失的冷酷债主。
而我,绝不会让他们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