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纸张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二叔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些欠条:

“不可能!这……这些都是假的!当年大哥当着我的面把借条扔了!”

“对!我那张也扔了!”三姑尖声附和,脸色涨红,“方蕾,你伪造这些东西是犯法的!”

堂哥方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高了几度:“就是!我们当时可都是亲眼看着二叔把欠条扔进垃圾桶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想讹钱想疯了吧!”

爷爷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小蕾,伪造借据,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陈律师平静地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各位,请先冷静。这些借据的原件,我们已经委托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笔迹鉴定和指纹鉴定。”

他将鉴定报告副本一份份推到他们面前。“鉴定结果显示,所有签名均为本人亲笔所书,指纹也与各位在公安系统备案的指纹信息吻合。”

“出具时间也与借款发生时间相符。”

“这……这怎么可能……”二叔翻着鉴定报告,脸色越来越白,“明明扔了……我亲眼看着……”

我迎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开口:“没错,我爸是当着你们的面,把欠条扔了。”

“但你们走后,是我,又把它们从垃圾桶里,一张一张捡了回来。”

“为什么?”三姑几乎是在尖叫。

我看着他们,声音异常平静:“因为我爸太善良了。他觉得一家人不该谈钱,帮你们是应该的。”

“可我看过他为了凑钱帮你们,自己偷偷啃馒头的样子;看过我妈因为家里钱被借走,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样子。”

“所以从第一张欠条开始,我就留了个心眼。”

“我爸要当好人,我拦不住。但我不能让他的善良,变成别人理所当然索取的借口。”

“我想着,万一哪天,我们家真的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儿,这些他‘不要’的东西,或许还能救急。”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救的不是我们家的急,而是我爸的命,和你们早就忘到脑后的良心。”

方伟还想挣扎:“就算……就算欠条是真的,这么多年了,早就过诉讼时效了!”

陈律师再次开口:“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

“方蕾女士在父亲重伤急需用钱、向各位主张债权被拒后,才明确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从那时起算,并未过期。”

“而且,”他补充道,“部分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期限届满才开始计算时效。”

“更重要的是,你们在医院走廊、在别墅内的谈话,表明你们承认债务存在,这构成对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

我将另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清晰地传出二叔、三姑、堂哥和爷爷的声音:

“……真要人没了,之前那些帮忙啊、借钱啊,不就都一笔勾销了?”

“人死债消嘛……”

“……欠条早没了,死无对证……”

录音播放完毕,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现在,”陈律师的声音打破沉默,“证据链完整。各位对借款事实无疑义,对金额无疑义。”

“我的当事人要求你们在十五日内,连本带息,偿还全部债务。具体金额已核算清楚,稍后会发送至各位。”

他环视一圈:“如果逾期未还,我们将立即向法院申请支付令,并提起强制执行。、

“届时,不仅债务必须清偿,各位还可能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影响出行、消费、子女教育等。”

“另外,关于你们恶意揣测、污蔑我方当事人及其父亲纵火的言论,我们保留追究诽谤法律责任的权利。”

“不……不能这样……”二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

三姑突然哭喊起来:“小蕾!我可是你亲姑啊!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逼我们,他该多伤心!”

“那些钱……那些钱就算是我们借的,可你爸当时说了不用还啊!他现在都这样了,你还提这些旧账,不是往他心口捅刀子吗!”

我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现在想起我爸会伤心了?你们盼着他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会不会伤心?”

“钱,必须还。一分不能少。”我站起身,收起那些欠条,“我爸的命,靠这些钱的一部分来续。剩下的,是他应得的‘回报’。”

“十五天。各位,好自为之。”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脊背挺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可能爆发的哭喊、争吵或哀求。

走廊窗外,天光渐亮。

我握紧了手里的档案袋,那里面不仅装着债务,更装着我为父亲讨回的公道,和他早已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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