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成了我的战场,催缴费用的单据雪片般飞来。
家里的存款杯水车薪。我咬牙决定卖房——我和丈夫的小家,以及父亲早年为我购置的公寓。
丈夫王哲握紧我的手,眼圈泛红:
“卖!爸的命要紧。我爸妈说了,他们的养老钱也能先拿出来。”
婆家的支持像寒夜里的火星,让我冰冷的心涌起一丝暖意。
抱着他,我的眼泪终于溃堤。
但卖房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敲开爷爷书房的门。
檀香袅袅中,爷爷听完我的请求,最终缓缓推过一张卡:
“小蕾,别墅是祖产不能动。”
“这两万,是我个人心意,其他的……你真得自己想办法了。”
我捏着卡走出书房,却在楼梯拐角,听到了半掩客房门内传来的低语。
是三姑和堂哥方伟。
“老爷子精明,两万打发算了。真动老本,以后咱们分什么?”
“就是,欠条早没了,二叔要是没了,以前那些账就死无对证。”
“要是治好了瘫了,更是拖累……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那轮椅买得不亏,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指甲深掐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那辆轮椅和这两万块,都是精心算计后的结果。
他们不是没钱,而是不愿为一个“将死之人”买单。
即便这个人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就在我心如死灰时,手机接连震动。
大学班级群里,同学们自发发起了捐款接龙。
“方蕾爸爸是英雄!我捐1000!”
“当年我家里困难,叔叔偷偷塞给我妈两千块学费,我一辈子记得!我捐3000!”
“已转!愿好人平安!”
紧接着,一位在公益组织工作的网友私信我:“小姐姐,您父亲是不是方建军叔叔?很多年前,他匿名资助过我们山区学校的孩子们买冬衣……”
“我们一直想找他。请一定让我们帮忙!”
更让我震撼的是,许多陌生的号码发来短信:
“方师傅,我是当年在工地受伤,您背我去医院还垫药费的小王。一点心意,请收下。”
“方大哥,您还记得在火车站帮过的被骗大学生吗?钱不多,是我的心意。”
……
微光,从那些曾被父亲善良照亮过的角落,猝不及防地汇聚而来。
那些他从不求回报、甚至早已忘却的善意,在此刻,化作了最坚实的回响。
几乎同时,我颤抖着手拨通陈律师的电话:“钱可能有办法了。”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
一周后,陈律师会议室。
爷爷、二叔、三姑、堂哥等人被“请”来,面色不耐。
“方蕾,你还嫌不够乱吗?”爷爷沉声质问。
我没有回答,走到会议桌前,将陈律师递来的牛皮纸袋打开。
把里面厚厚一摞纸张,“哗啦”一声铺满桌面。
泛黄的、崭新的借据,白纸黑字,签名与鲜红指印刺目惊心。
买房首付、孩子学费、应急借款……所有他们以为死无对证的旧账,一张不少,全在这里。
二叔的笑容僵在五万借据上。
三姑的手抖着指向十万欠条。
堂哥脸色煞白。
会议室死寂无声。
我抬起眼,目光扫过他们失血的脸:
“我爸的救命钱,筹到了。”
“现在,”
我轻轻拍了拍那堆厚厚的欠条。
“轮到你们,连本带利,还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