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春节将至。
我们的新家窗明几净,母亲在厨房里忙着准备简单的年夜饭,香气飘散。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慢慢翻阅着一本旧相册。
里面有很多老照片,有他年轻时穿着军装的英姿,有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也有多年前家族大聚会时的热闹场面。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全家福上停留了很久,那上面,每个人都在笑。
然后,他轻轻合上了相册。
“爸,看什么呢?”我端着水果走过去。
他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看看以前。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官司尘埃落定,债务两清。
那些亲戚,自从还钱后,便再也没了联系。
听说爷爷的别墅愈发冷清,家族聚会早已名存实亡。
他们活在了自己选择的、被舆论钉死的耻辱柱上,而我们的生活,正在向前。
父亲放下相册,看向我:“小蕾,那些捐款……还剩一些吧?”
我点点头:“嗯,支付完所有医疗和康复费用,购置了必要的器械,还有一部分结余。”
“我和王哲商量了,想用您的名义,设立一个小额助困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突发意外或重大疾病陷入困境的退伍军人家庭。”
“钱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父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声道:“好,好!这个主意好!”
“我这把老骨头没用了,但要是能帮到别的战友、别的家庭,值了!”
他看着窗外小院里母亲精心照料的花草,又看看这个虽然不大却充满温暖的家,缓缓地说:
“人啊,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
“我以前总想着顾全大家,却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掏心掏肺。”
“现在想想,最对不住的,是你妈和你。”
母亲在厨房听见,探出头来,眼圈微红,却笑着嗔道:“老头子,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父亲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沧桑,有释然,更有新生的希望。
“对了,”我想起什么,“之前帮助过我们的那个公益组织,还有几个一直关心您情况的网友,想趁着过年来看望您,怕您不方便,一直问我。”
“您看……”
“来!都来!”父亲爽快地说,“人家在我们最难的时候伸手,是恩情。”
“家里地方小,但热茶热饭管够!”
年夜饭的桌上,虽然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却比往年任何一次嘈杂的家族聚会都更觉温馨踏实。
父亲的酒杯里是以茶代酒,他举起来,看着我和母亲,声音有些哽咽:“新的一年,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好好的。”我和母亲异口同声,碰杯。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屋内有暖灯,有饭菜香,有历经劫难后更加紧密的亲情。
那把大火,烧毁了虚伪,烧尽了凉薄,也淬炼出了真正的生机与坚强。
未来的路或许仍有坎坷,但我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也握住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与温暖。
这片温暖,足以抵御任何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