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见陆景辞时,我正剐着鱼鳞骂骂咧咧、唾沫横飞。

“黑心肝的短命鬼,少给三文钱够你买棺材钉!”

抬头的刹那,我与他同时僵住。

五年未见,陆景辞周身清贵气更胜当年,在腥气扑鼻的鱼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婉娘,过得还好吗。”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水,刀背把砧板敲得梆梆响。

“赵老三少了我三文铜板,你替他给?”

银锭落筐,一声脆响。

“够了吗。”

陆景辞声音沉了沉,又说第二遍。

“我只是想来看看孩子。涵儿……还好吗。”

我忽地笑了,沾着鱼腥的手往粗布裙上擦了擦。

缓缓探进怀里,摸出个洗得发白的香囊。

指腹摩挲着里头细细的灰末。

他亲手毁了我的家,断了涵儿的生路。

现在,倒来问这些骨灰好不好。

……

陆景辞攥住我的手腕,骨节捏得泛白。

“你这样满身腥臊,如何教养得好涵儿?”

我猛地甩开他,指甲在粗布袖口里掐进掌心。

“滚。”

话音未落,几个敞着衣襟的泼皮就晃了过来,为首的咧嘴露出黄牙。

他伸手捻起我筐里一条死鱼,甩着腥水往我脸上凑:

“这鱼肚子都软了,怕不是夜里偷汉子,没力气挑活货?”

周围响起一片猥琐哄笑。

另一个混混趁机探手,油腻的指头划过我的腰侧:

“五十文,这几条臭鱼爷全包了,连你夜里一起包圆!”

我抄起刮鳞刀就劈过去,刀锋削掉他半片指甲。

“找死!”

泼皮们怪叫着后退,嘴里却不干不净骂得更凶。

陆景辞脸色铁青,一把将我扯到身后。

“放肆。”

他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无赖齐齐打了个寒颤。

我趁机挣开他,背过身去,用力搓洗被碰过的腰。

陆景辞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你就非得……做这市井营生?”

我怔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陆大人觉得我该做什么?”

我抬起沾着鱼血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里。

“是去那楼上弹琴作画,还是该去哪个高门大户里,继续当我的相府千金,状元夫人?”

冷水混着血污从我指缝滴落。

卖鱼怎么了?这已经是这些年来,我做过最安生的活计了!

我给码头扛过货,那麻绳勒进肩膀里,血把衣服都黏住。

我去黑煤窑背过煤,脸黑得连亲娘都认不出。

我在最脏的客栈刷过夜壶,手泡烂了也得咬牙忍着。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陆景辞!

我看着他华贵的衣摆,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大人不知道吧,京城里但凡体面点的地方,谁敢用罪臣之女,谁敢收留状元郎的弃妇?”

“拜你所赐,我这个人,早就废了。”

我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河底的石头。

“当年你罗织罪名害死我爹,把我跟孩子赶出状元府时,可没想过我们怎么活。”

他呼吸一滞。

“婉娘。”

陆景辞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来。

“你要闹到何时才肯回家?”

“我说了,你虽为平妻,但吃穿用度、颜面地位,绝不会低于云娘半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艰涩:

“就算不为了我……你总要看看涵儿。他是我们的骨肉!”

“你真的忍心让他在这种地方长大?”

“够了!”

我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转身直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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