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与秦墨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向着京城而去。
秦墨一路沉默寡言,只是偶尔在我望着车外出神时。
递过一块干粮,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抚慰。
召见来得很快。
领路的太监面色紧绷,低声嘱咐:
“病人是陆景辞陆大人,圣上眼前最得力的状元郎。”
“一个月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一病不起,终日昏沉。”
“太医院诸位大人束手无策。圣上也是忧心得很。进去后,多看,少问,谨慎行事。”
陆景辞?
这个名字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住,又轰然冲向头顶。
秦墨敏锐地察觉到我瞬间的僵硬,投来询问的一瞥。
我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他?病重不起的,怎么会是他?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颓败的气息涌出。
内里光线昏暗,依稀可见床榻上躺着一个身影。
我们跟随御医上前。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清他时,我心里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那确实是陆景辞,却又全然不是记忆中那个清冷矜贵,意气风发的状元郎。
他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面色惨白如纸。
双颊凹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
眉头却紧紧锁着,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时不时会猛地抽搐一下,唇间溢出破碎的呐喊,含混不清:
“血,好多血!”
“你们不要动,那是涵儿的牌位,不许碰我的涵儿!”
“涵儿,婉娘!别走,别走啊……我真的错了!“
一位老太医示意秦墨上前诊脉。
秦墨凝神静气,指尖搭上陆景辞的手腕,眉头渐渐皱起。
我站在秦墨侧后方,目光却无法从那枯槁的面容上移开。
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有悲凉漫上来。
就在这时,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
昏沉中的陆景辞忽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紧闭的眼睑颤动,竟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眸空洞无神,布满了血丝,涣散地游移着。
直到……毫无预兆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我面容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亮光!
那光芒里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还有无边无际的痛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