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香囊。
布料已经十分陈旧,颜色褪去大半。
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月白色,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祥云纹。
角落里,还有一个几乎被磨平的“陆”字。
陆景辞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攥着这个香囊。
指节捏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香囊,他不可能认错!
这是他母亲在他少年时亲手所绣,里面的药材配方也是母亲特意调配。
当年他外出遇袭,被山贼追杀至悬崖,跌落山涧昏迷前,这个香囊还系在他腰间!
醒来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一旁,满脸关切的云娘。
她手里拿着沾湿的帕子,脚边散落着一些草药。
他问起香囊,云娘眼神闪烁了一下。
说在救他时慌乱,可能遗落在山里了。
他信了。一直深信不疑。
可是,这个他以为早已遗失在山野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苏婉的箱底?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当年那个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拖到安全的地方。
为他简单包扎止血,又跑去引来追兵的人,其实根本不是云娘?
他猛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婉,是在她父亲苏丞相的寿宴上。
当时坐在斜对面的苏婉,似乎不经意地看了他好几眼。
宴后,她特意打发侍女,悄悄塞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说是小姐见公子手臂有伤,特赠的御制金疮药,效用极好。
他当时只觉受宠若惊,以为是相府千金的善意。
现在再想,那瓶药,真的只是礼节吗?
如果,如果当年救他的人,一直是苏婉……
那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他为了一个谎言,亲手将真正的救命恩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逼得家破人亡,骨肉离散,受尽屈辱!
最终,她死在了这肮脏破败的鱼市里,连一副薄棺都没有,直接被丢去了乱葬岗!
而他和她的孩子,他们的涵儿。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还烧得糊涂地喊着爹爹……
“呃啊!”
一声痛苦悔恨的嘶吼,猛地从陆景辞胸腔里爆发出来。
他死死攥着那个陈旧褪色的香囊,如同攥着一把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
他双腿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额头抵着苏婉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错了。
全错了。
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他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