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三个字,却狠狠地捅进了陆景辞的心窝!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猛地向后一仰,撞在床柱上。

那双刚刚还燃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瞬间熄灭了所有光亮。

“不……不认识?”

他喃喃重复着,声音飘忽得如同鬼魅。

“婉娘,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我是景辞啊!是你的夫君!”

“我们拜过天地,有过涵儿!我知道我错了,我罪该万死!”

“我把云娘送走了,我把所有亏欠你的都补偿给你!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他猛地向前,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似乎想再次抓住什么:

“我不该信她!我不该冷落你!我不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把你赶走!我更不该……不该让我们的涵儿……”

“婉娘,你打我,你骂我,你杀了我都好!求求你,别说不认识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用我的命换,用我的一切换!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的眼里心里,只会有你一人,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赎罪,来对你好,把你曾经受过的苦,千倍百倍地补偿回来!婉娘,求你!再看我一眼,再叫我一声景辞好不好?求你……”

那一声声哀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如今听在我耳中,却只觉讽刺与麻木。

太迟了。

他的忏悔再真切,他的爱语再动人,也换不回我爹的性命,换不回涵儿。

秦墨不再理会陆景辞,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皇帝:

“陛下,这位大人,已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草民医术浅薄,不敢再打扰,恳请陛下准允离去。”

皇帝看着榻上已近乎疯魔的陆景辞,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罢了,你们去吧。”

秦墨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握住我冰凉的手腕,低声道:

“我们走。”

我被他带着,转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是陆景辞骤然拔高的嘶喊:

“不!婉娘!别走!你不能走!你回来!”

那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哀嚎,紧紧追着我。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是太医们惊慌失措的惊呼:

“陆大人!”

“快!快扶住!”

“剪刀!谁留下的剪刀?陆大人摔下来,正撞在剪刀上了!”

“血!好多血!”

我脚步猛地顿住,却强迫自己没有回头。

秦墨的手微微用力,带着我继续向外走去。

身后,是更加混乱的惊呼。

以及那迅速蔓延开的,浓重的血腥气。

陆景辞最后的哀嚎,似乎也慢慢停了。

后来的事,我记得不清楚。

只恍惚觉得被秦墨半扶半抱着,坐上了离宫的马车。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宫门在身后沉重关闭的闷响,都模糊而遥远。

眼前晃动的,是陆景辞最后那绝望空洞的眼神。

再恢复清晰的意识时,鼻尖萦绕的已是熟悉的药草香。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竹篱笆的顶棚,和一小片湛蓝的天。

是在秦墨山脚下的家中。

仿佛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只是一个漫长的噩梦。

秦墨没有多问什么。

对我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日子重归山间的宁静与缓慢。

颈间的疤痕渐渐淡去,只留下一道浅色的印记,我的声音也恢复了许多,。

新生活,在旧日的灰烬之上,缓慢而顽强地铺展开来。

不提过往,不问将来。

我只守着这方小小的院落,和这弥漫不散的药草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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