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辞一把攥住我手腕,不由分说将我拽进鱼摊后的板房里。
他眼底压着猩红,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婉娘……我真的很想涵儿。”
我眼眶猛地一酸,几乎要撑不住。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才让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你没资格提涵儿。”
陆景辞,你怎么敢想他。
当初涵儿不过是碰了云娘的猫,就被罚在书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漫天风雪几乎把他淹没,孩子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嘴唇都干裂了。
可陆景辞却信了云娘的鬼话,觉得不过是一点小热,连郎中都不许叫。
后来我气疯了,冲进云娘屋里给了她一巴掌。
他便命人将我们母子拖出府门,扔在积雪的街角。
说我们心性歹毒,不知悔改。
他怎么会知道呢?他前脚刚转身回府,后脚云娘那几个侍女就围了上来。
她们揪着我的头发往雪地里按,扒掉我的外衫:
“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是小贱种!”
“状元夫人?我呸!连我们姑娘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涵儿在我怀里哭得没力气了,只剩下小猫一样的抽噎。
我死死护着他,任由拳脚落在背上,只求她们别碰我的孩子。
后来,她们打累了,骂够了,扬长而去。
我抱着涵儿,在京城腊月的寒夜里,光着脚,走了整整一夜。
我敲过医馆的门,跪求过路过的马车。
没有用。
那一夜,天上没有神明,人间没有灯火。
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和怀里孩子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陆景辞看着我骤然惨白的脸,眉头紧紧蹙起:
“婉娘,当初要不是你父亲当众斥责,说云娘青楼出身,执意阻止我纳她入门,我又怎么会在朝中与他相争!”
“至于后来相府获罪,那是皇上的意思!你不要再闹了,岳父的坟,我早已命人修缮妥当……”
“闭嘴!”
我厉声打断他,猛地抄起案板旁那把沾着鱼鳞的尖刀。
刀尖直直指向他心口,手腕却止不住地颤。
“你滚不滚?”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
任由刀尖抵上外袍,眼中痛色翻涌:
“婉娘,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说话?这些年……”
就在这时,门板被砰地撞开。
云娘的贴身侍女气喘吁吁闯进来,看也不看我,急声道:
“大人!夫人忽然腹痛难忍,怕是惊了胎气。都说情况不好,您快回去看看吧!”
陆景辞身形一僵,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脸上。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侧过脸,声音沙哑:
“无论云娘此胎是男是女,都撼动不了涵儿半分。”
“他永远是我陆景辞的长子,这一点,绝不会变。”
看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冷笑出声。
我的涵儿,早就变成灰了。
要不是当掉父亲最后留给我的那块玉佩,换了最便宜的一口薄棺和几捆柴火。
他那小小的身子,怕是早就被扔在乱葬岗,让野狗啃干净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火化他那日,柴堆点燃的时辰。
正是陆景辞八抬大轿,锣鼓喧天,将云娘迎为正妻,跨入状元府大门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
转身走到里屋,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牌位。
我颤抖着手,想去取三支廉价的线香。
板房的门,却在此时被猛地踹开。
几个官差面色冷硬。
“苏婉,你倒是会躲!”
“我等接到线报,有罪臣之女在此,现将你捉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