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个瘸子,也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
二十岁那年,我考公上岸,村长为我摆庆功宴。
宴席过半,我亲眼看见他提着裤子从村长那个刚成年的傻闺女房里滚出来。
我躲在人群后,看着村长带人把他打得头破血流,骂他是畜生。
他不躲,只是死死捂着胸口那个脏兮兮的布包,满脸是血地冲我傻笑。
也是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叫过他一声“爹”。
我连夜逃离了村子,入职报到,发誓与他断绝关系。
我以为终于甩掉了这个污点。
没想到,三天后,派出所的电话打到了我的单位。
......
我站在警戒线外,身上还穿着为了庆功宴特意买的廉价西装。
我爹被两个民警架着拖出来。
他那条残废的左腿拖在地上,裤腰带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截灰黑色的内裤边。
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真他妈恶心!”
村长王大拿手里抄着板凳,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平时偷鸡摸狗就算了,这回连我那个傻闺女都不放过!”
“这种老流氓,就该直接打死!”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是全村第一个考上省里公务员的大学生。
今天是我的庆功宴。
也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天。
千万别看我。
千万别喊我。
可那个瘸子,偏偏停住了脚。
他在人群里急切地乱看,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老大。
看到我那一刻,他原本浑浊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嘴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身子拼命往我这边挣扎。
“小……小凡!”
民警拽了他一下,没拽住。
他那只满是黑泥的手,死死护着胸口鼓鼓囊囊的一团,像是藏了什么宝贝。
“老实点!看什么看!”民警喝了一声,把他往警车里塞。
全村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像探照灯一样聚到了我身上。
“哟,那是陈凡吧?”
“国家干部呢,有个强奸犯的爹,这政审能过?”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这陈凡指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身就想跑。
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
他去给人家掏大粪,被人冤枉偷了钱,被人挂着破鞋游街。
他跪在地上给人磕头。
磕完头,他一身臭气地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热馒头递给我。
我不明白,他明明有手有脚,为什么要活得像条狗。
还是说,他就像村里人说的那样,骨子里就是下贱,改不了吃屎。
我一巴掌打掉那个馒头,白面滚进了粪水里。
“臭。”
他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从那以后,我在学校成了“大粪儿子”。
书包里会被塞死青蛙,后背会被贴上“我是小偷”。
我没哭过。
但,我把所有的恨,都记在了这个瘸子身上。
我拼命读书,考全市第一。
我想着,只要考上公务员,我就能吃上皇粮,彻底洗掉这一身臭气。
就在今天上午,任命书下来了,我以为我终于改了命。
可现在,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又把我拽回了粪坑。
我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
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正在用一种最下流的方式,毁掉我的一生。
我冲回那个四面漏风的家,把墙上那是他视若珍宝的奖状一把扯下来,撕得粉碎。
“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冲着空荡荡的屋子嘶吼,声音嘶哑。
“你当了一辈子废物还不够,最后还要让我当强奸犯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