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不是来看笑话的,是来送行的。
他们手里拿着纸钱,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个曾经带头骂我爹是强奸犯的王婶,跪在灵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跛子啊,是我们对不起你啊!”
“你是好人,你是大好人啊!”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如果早一点,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哪怕有一个人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就不会死。
我把那个红布包,还有那件破棉袄,一起放进了墓穴里。
墓碑是我亲自刻的。
没有写具体的生卒年,因为没人知道他是哪天生的。
只写了七个大字:
【慈父陈跛子之墓】
我跪在坟前,把那一沓沓的任命书复印件烧给他。
火光映红了我的脸。
“爹,你看,这是任命书。”
“我是国家干部了,我是好人。”
“你也是好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爹。”
纸灰飞扬,盘旋着升上天空,像是他终于解脱了。
我长跪不起,直到膝盖失去了知觉。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他。
在派出所,我把报到证摔在他脸上,骂他恶心,让他去死。
他那个绝望又心疼的眼神,成了我这辈子最深的梦魇。
如果那天我能多看他一眼。
如果那天我能听听他的比划。
如果那天我能叫他一声“爹”。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
这就是报应。
他用命报答了生养之恩,我用一辈子的悔恨来偿还他的养育之债。
从墓地下来,我遇到了那个年轻民警。
他递给我一张照片。
“这是在你爹的遗物里找到的,夹在那个红布包的夹层里。”
我接过来一看,瞬间泪崩。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年轻的他还不是瘸子,抱着刚满月的我,笑得一脸灿烂。
旁边站着的女人,是我从未见过的娘。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行字,应该是请人写的:
“凡凡,爹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干干净净。
为了这四个字,他把自己弄得脏了一辈子。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对着大山痛哭失声。